下午上班之后，我把董瑞华叫到了我的办公室。
董瑞华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面是条深灰色的直筒裤，显得清爽干练。
“张局，您找我？”她进门之后，满面含笑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瑞华，你坐。”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自从得知她和董诗韵的关系之后，她和我之间比初见之时多了几分亲近，可以说我已经把她当做自己人了，甚至可以算作我的左膀右臂。所以在私下里，我都是直接叫她的名字，而她也欣然接受。
“局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了解？”她似乎已经猜出了我找她的用意，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真的很聪明。
“没错，瑞华，我来局里快一个月了，”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地说，“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张局您说。”
“李英贤副局长分管的工作里，跟开发商打交道最多的，是哪一块儿？”
董瑞华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想了想，说：“李局长分管规划编制和建设用地规划管理，这两个口子跟开发单位打交道确实比较多。
具体到项目上，用地性质调整、容积率核定、规划条件变更这些环节，都需要经过他这边。”
“那你觉得，他在这些环节上，有没有什么......”我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不那么规范的地方？”
我这话说完，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窗外刮起了风，吹得窗框嘎吱作响。董瑞华低下了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张局，”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在规划局也干了好几年了，跟李局长打了不少交道。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但我可以把一些公开的、客观的情况向您汇报。”
“嗯！”我点了点头，“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慢慢说。”
“我知道您是想了解A-17地块儿这件事儿，之前李局长提过的调整申请，搁置的原因不仅仅是在开讨论会时，大多数人不同意。”她压低了声音，“其实当时局里还接到过一个匿名举报，说鼎盛地产有人私下接触过局里的个别领导，还承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虽然没点名，但当时很多人，包括黄建新局长都把怀疑的方向指向了李局长。举报信后来转到了市监察局，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就不了了之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确定有这个举报？”
“嗯！我当时经手过那份举报信的转办单。”董瑞华说，“时间是今年三月份。后来这封信转到了市监察局，局里就没有再过问了。”
“那份转办单，现在还能找到吗？”
董瑞华看着我，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她大概已经猜到了我要干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档案室应该有存根。我可以去找找。”
“不急。”我说，“你先帮我留意着，不要打草惊蛇。”
她站起来准备走，忽然又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意味深长的话：“张局，您来之前，有些事儿局里的人不是不知道，是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您要是愿意查，我这边全力配合。”说完她就离开了，还把门关上了。
她这番话，分明是在向我纳投名状，很明显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站在我这一边了。
晚上下班后，我回到家，陈婷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脑子里却还在转着A-17地块儿的事。
“你怎么了？”她注意到我的表情，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我握住她的手，“我在想工作上的事儿。”
“下班了，就别在想工作了，你不是常说，工作与生活要分开吗？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拎不清了？不要在精神内耗了，白天上班那么多时间，不够你考虑问题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开导我。
“对，你说的没错，下班了，绝不精神内耗，享受生活。”我脑子豁然开朗，把工作上的事儿搁置脑后。
我从后面抱住她，闻着她的发香，感慨道：“工作上的事儿再重要也没有咱们的小日子重要。”
“好了，别腻歪了，饭都快凉了，你快去吃吧！”她笑了笑，用手肘轻轻捅了我一下。
“好，吃饭去！”我愉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去吃饭了。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赵亮就把A-17地块儿的详细摸底材料送到了我桌上。
他材料做得很扎实，厚厚一摞，光图表就有七八张。足见他下了很大的功夫。我连忙一项一项仔细的地翻看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首先是公共服务设施的覆盖情况。按照临江新城的控规，A-17地块原规划的图书馆服务半径应覆盖新城核心区约四万居民。
但赵亮的调查显示，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确实已经有一个社区文化中心和一个街道图书室，但两个加起来建筑面积不到一千五百平方米，藏书不足三万册，而且设施老旧，跟“区级图书馆”的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所谓的“文化资源过剩”，完全站不住脚。
其次是周边住宅用地的供应情况。过去两年，临江新城核心区共出让住宅用地十一宗，总建筑面积约一百二十万平方米，按照规划人口计算，人均住房面积已经超过了国家标准的上限。换句话说，这片区域根本不缺住宅，缺的反而是公共配套。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些。”赵亮指着材料里的一页，“张局，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土地评估价格的对比表。A-17地块如果按文化设施用地出让，单价大约是一千二每平米；如果调整为居住用地，单价至少翻三倍，达到三千六以上。这个地块的净用地面积是八十五亩，换算下来，规划调整前后的土地出让金差价，高达一个多亿。
喜欢漫漫官路多红颜请大家收藏：(m.20xs.org)漫漫官路多红颜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