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一眼就看见李骁站在急救室门口，他几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李骁的衣领，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怎么回事？清清怎么会突然晕倒？”
李骁被勒得呼吸困难，却不敢挣扎：“我……我也不知，文同志说要回趟京，交代我一些事务，站起身时有点头晕，我劝她来医院看看，随后就突然晕倒了。”
顾景淮松开李骁，眼底赤红，看向许天泽，
许天泽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副旅长，文同志今早接了一通京市长途电话，之后脸色就不太好……
“京市？”
顾景淮眉峰猛地一拧，“谁打来的？”
“文君庭市长。”
文君庭？
顾景淮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走廊墙壁上，指节瞬间磕破皮，渗出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赵师长见状，上前一步按住他肩膀：“景淮，冷静。文清同志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急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护士走了出来：“家属需要签一下字，你们谁是患者家属？”
顾景淮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发紧：“我是她丈夫，我爱人她怎么样了？”
护士把单子递给他，语速飞快：“患者怀孕已有四周，目前有先兆流产迹象，需要立即保胎治疗。但患者血压过高，身体极度虚弱，如果情况恶化……”
护士说到这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必要的时候，医生会放弃孩子，直接保大人。这是知情同意书，请签字。”
顾景淮握着笔的手剧烈颤抖着，钢笔里的墨墨水在纸上滴出一个又一个墨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军万马踏过。
“怀孕……”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你是说清清怀孕了？”
护士点头：“胎儿已有四周了，不过现在情况紧急，请家属尽快签字。”
顾景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字却写得歪歪扭扭。签完字，他一把抓住护士手腕：“请务必保住我爱人，孩子……孩子不重要，我只要她平安！”
急救室的门再次合上，红灯亮起。
顾景淮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头，双手深深插进发间。赵师长想上前安慰，却被他周身那股绝望的气息逼退不敢上前。
而在军长办公室里的文献也已接到文清昏迷的消息。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了。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景淮那边……让他守着，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文献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龟裂的土地和枯死的槐树，良久才低低叹出一口气。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文献收回目光，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丫头本身就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医生。更别说她已经开启文家祖传的玉牌空间，有功法护体，别说只是小小的晕倒了，就算中了原子弹。她也能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只是不知自家女儿装昏迷，究竟所为何事？
文献重新坐回办公椅，拿起办公桌上黑色电话筒。
“接京市长途，找市长文君庭。”
“请稍等。”接线员的声音干脆利落。
文献靠在椅背上，指节无意识轻敲着桌面。
“爸？”文君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文献握着听筒：“君庭，上午你跟清清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她生气到昏迷。”
“什么？”
文君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清清晕倒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怀孕了，已有四周，先兆流产，还在军区医院，没有醒来。”文献平静的话像一道闪雷劈进文君庭耳膜，震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文君庭才哑声开口：“顾家四嫂的娘家大嫂打着清清的旗号，安排了十几人进厂，招摇撞骗，贪污钢材、做假账、还调戏女工，害的人家姑娘跳河自尽，最终一尸两命。”
声音越来越低，“爸，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电话里跟她说这些。”
文献挂断电话，沉默片刻，来到顾景舟的政委办公室。
顾景舟正伏案批阅文件，听见门响抬头，见文献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老文？”
顾景舟放下钢笔，“出什么事了？”
文献反手带上门：“清清晕倒了，在医院，怀孕四周，医生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顾景舟猛地站起身：“什么？”
顾景舟绕过办公桌，几步冲到文献面前：“老文，你再说一遍？清清怎么会……”
文献抬眼，目光沉沉如潭：“京市那边出了事，你家四弟妹林秀芝娘家大嫂打着清清的旗号招摇撞骗，甚至闹出了人命。君庭上午打电话告诉了清清，她听完一动怒就晕倒了。”
“林家……又是林家！”
顾景舟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顾景舟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茶水四溅。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喘了半晌，才勉强把胸腔里那团邪火压下去。
“老文，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给清清一个交代。”
文献却抬手，示意他先别着急：“景舟，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家老爷子对清清那可是比对我家老二还要重视。”
顾景舟脸色铁青：“老文，你放心，这事我绝不姑息。”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去医院看看清清，随后我就去司令部请假。我亲自回京处理这事，不把这群蛀虫连根拔起，我顾景舟这‘顾’字就倒过来写！”
“那就一起去吧。”
军区医院，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文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她动了动手指，明显感受到手背上冰凉的输液管，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清清！”
顾景淮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紧接着一张布满胡茬的脸闯入文清视线。
他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醒了……清清你终于醒了……”
顾景淮一把握住她的另一只，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吓死我了，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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