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还在她脚边流动，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一条走累了的溪流，贴着地面缓缓绕着圈。
苏小米站在青石中央，那些灰袍影子的轮廓已经全部散尽了。她们留下来的只有地面上那些浅绿色的余痕，像烧过的柴火留下的灰烬，一碰就散，没人再走出来了。
她把目光从那些余痕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石。石头表面的深青色光泽已经褪了一层，露出底下原本的灰绿色石质，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树干的年轮。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在幻境里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当她抬起头来时，那股从远处暗影方向持续传来的沉重气息已经在她的意识边缘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那道暗影还在原来的位置。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有人把它的边缘重新描了一遍。
苏小米看着它，看了很久。它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一团压在视线末端的暗色污渍。它的气息和暗道口阴风里的气味一致，更浓、更重，带着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起伏感，像一头在睡眠中呼吸的庞然大物，正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缓慢地起伏着。
她盯着那道暗影。她没有后退。
她脚下那些流动的绿光在这期间已经爬到了她的腰际，现在它们正在顺着她的肋骨往上走，速度均匀，不紧不慢，像一层正在包裹她的薄膜。当绿光覆盖到她的胸口时，她感觉到骨片贴着她皮肤的那一面传来温度——不是凉，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有人用掌心贴着她的胸口。
她抬手按住骨片。指尖接触到骨片表面的瞬间，绿光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了上升。
一股极轻的气息从骨片深处渗出来，顺着手掌的皮肤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正中央，在那里停住不动了。那团气息微微颤抖了一下，像在适应新的位置。
她松开了按着骨片的手，那层绿光重新开始移动，从她胸口慢慢往下退，退过腰际，退过膝弯，最后重新聚拢在她脚下的青石表面。但这次它们没有散开，而是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一条完整的、闭合的环形光带，像一枚浅绿色的戒指环绕着那块青石的边缘。
青石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纹。
从正中心向边缘延伸，像干裂的土地在缓慢地、均匀地裂开。细纹延伸到青石边缘的时候，苏小米脚下的整块石头微微一沉，像被一股下坠的力量整体下拉了大约一寸的深度。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这块青石也往下沉了一段距离，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脚踝处的一截小腿没入了地面以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下沉的位置，脚踝外侧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有极淡的血珠渗出来。血珠滴落在青石裂缝的边缘，顺着裂缝的走向缓慢地渗了下去。
裂缝深处传来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嗡鸣声。
她脚下的青石底面出现了一层覆盖物，像是某种质地柔软但密实的苔藓，颜色比她脚边那些绿光浅一些，泛着一层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微光。那层苔藓状的薄膜覆盖了整块青石的底面，然后进一步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她脚边的地砖表面，覆盖了石室地面的边缘，像一张正在慢慢织成的毯子。
石室四壁的蛇鳞纹路同时亮了起来。那些鳞片状的浮雕从底部向上逐排亮起，每一排鳞片亮到顶部之后稍微停顿，然后下一排开始亮，像有人从下往上点亮了一面墙壁上的灯。等四面墙壁全部亮完之后，石室顶部那幅蛇形浮雕也亮起来了。蛇身的轮廓顺着环形排列的鳞纹游走了一圈，蛇口咬住自己尾巴的位置亮起一点白光，像一个闭合的圈在中心点被锁定。
石室中央那道暗影，在这片白色光点亮起的瞬间，缩小了大约一圈。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推了一下。但它没有消失。它变得更暗了，和周围绿色光线的对比因此变得更明显，轮廓因此更加突出。
大祭司的虚影从石室边缘重新浮现。他站在暗影侧面的位置，和她之间隔了两步距离。他看着她的方向，不是看她的脸，也不是看那道暗影，而是看着她脚边那个已经开始向下沉积血珠的裂缝。
“你通过了。”
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轻，但语速比之前稍快了一些，像在时间的挤压下被加速了。“你的血脉没有犹豫，你的道心也没有动摇。你看到她们的结果之后没有退，你看到那道暗影之后也没有退。”
苏小米站在青石上，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血已经止了，那道划痕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血膜。
“腾蛇盘雾局的运转方式和你奶奶信里写的不完全一样。”大祭司的声音重新在石室中响起，像在继续一个没有中断的叙述，“它需要定期灌注巫族血脉才能维持封印强度。万年以来，每一位祖巫都需要在生前将自己的血脉注入图腾，以此维持阵法运转。”
苏小米的手指在骨片边缘停了一下。“所以我奶奶离开这里不是为了活。她是为了回到地面上，留下可以接替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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