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地图前。
目光在地图上急速扫过——南线、东线、城内的炮兵阵地。
他忽然转身,对通讯参谋下了一连串命令:
“城内所有山炮,分成两个炮群——南炮群和东炮群。南炮群四十四门山炮,对准南线阵地前沿三百米至五百米处,实施遮断炮击,阻断日军步兵的冲锋通道。”
“东炮群四十门山炮,对准东线阵地前沿,同样的任务。准不准无所谓。我只要求快速射击,阻断日军的后续兵力投入。”
“是!”
通讯参谋飞快地记录着命令,然后通过手摇电话向各炮位传达——万幸的是,通向炮兵阵地的电话线还能用,当初架设线路时特意埋了两条备线。
几分钟后,城内布置在城墙根下和城中几个开阔地的八十四门山炮同时开火了。
炮弹排着密集的队形掠过城墙,呼啸着飞向前沿阵地。
它们落地时炸开的火光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带,在阵地前方画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弧线。
那道火线,在浓烟滚滚的天际映衬下,像一道烧红了的长城。
炮口焰在松江城内闪烁不止,发射声一波接一波地震荡着全城的空气,被弹震碎了一地的窗玻璃上,残存的碎片被震得叮叮当当往下掉。
南线。
炮火遮断刚一展开,日军的冲锋势头就被狠狠地遏制了一把。
炮弹在前沿阵地前方炸开了一片密集的弹幕,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弹片在冲锋队列中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后续冲上来的日军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不少人抱着脑袋趴在弹坑里不敢动弹。
但日军指挥官很快就调整了战术,命令后续部队采取小群多路的冲锋方式,每路不超过一个小队,利用弹坑和废墟作为掩护,跳跃式前进,不断接近守军阵地。
这种冲锋方式虽然减慢了进攻节奏,但有效降低了炮火遮断的杀伤效果。
日军的单兵素质很高,在炮火中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战术纪律。
步兵第13联队的联队长本乡义夫大佐亲自压阵,在距离前沿阵地约一公里的观察所里坐镇指挥。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部队在守军的遮断炮火中伤亡不断,但他没有下令后撤,反而给后方师团部请求炮兵对守军的炮兵阵地实施反压制。
城内的山炮阵地上,几十发日军的炮弹落了下来。一门山炮被直接命中,炮轮被炸飞,砸在地上的炮管冒着青烟,旁边的炮手被气浪掀倒了一片。
但其余的山炮没有停火,炮手们在爆炸中继续装填、瞄准、拉火,每个人的耳朵都被震得流出了鲜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炮位。
南线阵地上,刘占奎的部队已经打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日军步兵第23联队的一支突击队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后,终于突入了前沿战壕。
那是在南线阵地正面的一个缺口处——这里原本是一个机枪掩体,但在刚才的轰炸中被一枚重型航弹直接命中,掩体连同里面的机枪班一起消失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弹坑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着热气。
这处缺口成了日军的突破口。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沿着弹坑边缘冲进了战壕,和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壕内肉搏。
战壕里狭窄异常,两个人面对面都很难错开,刺刀格斗根本施展不开。
守军士兵们没有退缩,有的用刺刀和枪托与日军搏斗,有的干脆扔掉步枪,掏出腰里别着的手榴弹,拉开引信就往日军密集的地方扔。
一个班长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了一群日军中间,轰的一声,和七八个日军同归于尽。
冲锋枪手对着日军疯狂扫射。
战壕里的厮杀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鲜血顺着战壕底部的排水沟流淌。
战斗打了不到十分钟,突入战壕的日军被守军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消灭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被赶出了战壕,退到了弹坑边上。
但日军的大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冲。
守军的子弹开始告急。
一个机枪连报告,马克沁重机枪的冷却水已经快烧干了,弹药手的弹链只剩下最后两条了。
很多冲锋枪手的冲锋枪子弹也快打光了。
MP18冲锋枪用的9毫米手枪弹消耗极快,一个弹匣二十发,扣几下扳机就空了。
弹药手们扛着弹药箱在交通壕里飞奔,不断有人被流弹击中倒下,但幸存的弹药手依然前赴后继地把子弹送往前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炮群发挥了关键作用。
指挥这处炮群的刚好就是161师师属炮兵营的营长,姓周,名德厚,川南富顺人,在张阳手下当了五年炮兵,是军中有名的神炮手。
南炮群在早上的炮击中损失了4门,还剩下40门,他把这40门山炮打出了每分钟10发的极限射速。
炮手们脱掉军装,光着膀子操作火炮,汗水从脊背上淌下来,在满是泥土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白印。
装填手把炮弹从弹药箱里抱出来,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没人停下来。
与此同时,刘占奎也把旅部的预备队全部调了上来。
他的警卫排、通信班、炊事班、马夫——所有能拿枪的人都被拉到了前线。
炊事班的老班长五十多岁了,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上了阵地,说打完仗还要给弟兄们做红烧肉吃。
就在这时,松江城内,张阳正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派出的第一批增援——两个团分别从城内的东西方向向南北两个阵地出发,但刚出城就遭遇了日军延伸炮火的拦截。
炮弹在行军队列中炸开了花,士兵们被迫撤回城内,两个团的团长各自报告说部队暂时无法通过日军的炮火封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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