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跪在碎石堆里,怀里抱着宁次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十尾的木刺还在空中飞舞,远处的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传进他的耳朵,又模模糊糊地消散了。
他低着头,看着宁次额头上的咒印消失后露出的那片干净皮肤。那片从未见过光的皮肤,在硝烟的映照下白得刺眼。
“天才……”
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像是刚才那样汹涌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沉默的、无声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渗出来的水。他的瞳孔——那双金色的、曾经在九尾模式下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暗淡,像两颗被蒙上了灰的玻璃珠。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中忍考试,死亡森林,那个用白眼看着他的少年说“人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他说“你一定会输”,他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然后他输了,然后他笑了——那是鸣人第一次看到宁次真正的笑容,不是高傲的、不是嘲讽的,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盔甲之后才会露出的、带着释然和一点点不知所措的笑。
那是第一次。
然后是佐助夺还任务,宁次差点死在音忍四人众的结界里。然后是第四次忍界大战开战,宁次站在他身侧,白眼中倒映着十尾的阴影,说“我会保护好鸣人大人”。鸣人说“不要叫我大人”,宁次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改口。
现在他倒在这里。
倒在他的怀里。
因为他说过“你是天才”。
一句他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话,被另一个人记了这么多年,记到了用自己的命来偿还的那一天。
鸣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累,而是一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无法控制的震颤。那种震颤不是恐惧——他已经太多次面对死亡了,他的恐惧在佩恩入侵木叶的那一天就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那是愧疚。
是“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的查克拉恢复得再快一点”“如果我没有闭着眼睛恢复查克拉”“如果我能早点醒过来”——无数个如果在他的脑海中同时爆炸,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他抱紧了宁次。抱得很紧,紧到手臂上被木刺划破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在宁次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上。
“鸣人。”
一个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是十尾的嘶吼,不是战场上的喊杀,是一个人刻意压低了、却依然穿透了所有杂音的、冰冷的声音。
鸣人没有抬头。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宁次死了。”
带土的声音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精准地、不紧不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切开鸣人已经快要崩溃的防线。
“就像我当初说过的——在这个世界里,珍惜同伴的人,只会让同伴死得更快。”
鸣人抱着宁次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的师父自来也死了。你的朋友佐助离开了你。你的父亲波风水门死了两次——一次在你出生的那天,一次在你面前。你的师兄长门,你的母亲漩涡玖辛奈,你的朋友日向宁次——”带土的写轮眼穿过硝烟,落在鸣人颤抖的背影上,“你珍惜的每一个人,都会死在你面前。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你保护任何人。这就是现实。”
“你之前说的那些大道理,什么‘痛苦是真实的,快乐也是真实的’——宁次死的这一刻,你还觉得快乐是真实的吗?”
鸣人的身体僵住了。
带土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对一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说最后一句话:“鸣人,到我这边来。无限月读的世界里,宁次还活着。自来也还活着。你的父亲母亲还活着。所有人——都还活着。”
“你不需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沉默。
战场上,木刺还在落。有人在大喊鸣人的名字,不知道是李还是牙还是谁,声音被爆炸和嘶吼撕成了碎片,传不到鸣人的耳朵里。
鸣人低着头,看着宁次的脸。那张脸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消散的微笑——他竟然在笑,在死的时候,在全身被木刺贯穿的时候,他竟然在笑。
因为你说我是天才啊。
鸣人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也许带土说得对。这个世界太残酷了。宁次不应该死在这里。自来也不应该沉入海底。父亲母亲不应该在那天被九尾杀死。如果有一个世界,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幸福——那为什么不呢?
他的手指开始松动。
不是松开宁次,是松开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他一直握着的那根弦——那根“永不放弃”的弦——在宁次的鲜血和带土的声音中,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弛。
“鸣人君。”
一只手轻轻地、却很坚定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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