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卡纳克神庙那场惊天动地的“神谕”之后,整个底比斯,乃至整个上埃及的政治空气,都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拉美西斯,是一颗光芒万丈、却依旧悬于地平线之上、需要奋力挣脱群山阻碍的、即将升起的太阳;那么此刻的他,便已然跃出了那最后一道桎梏,将他那不容置疑的、混合着赫赫战功与神圣光环的、炽热的光与热,投射到了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去适应他那耀眼夺目的锋芒。
军权在握,神权加身。
这两样自法老王权诞生之日起,便被视为统治根基的、最坚固的、缺一不可的支柱,如今,如同驯服的猎鹰与雄狮,被他牢牢地、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种权势的显着提升,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王宫那座庄严肃穆、由巨大雪花石膏柱支撑起来的议政大殿之上。
今日的御前会议,讨论的核心议题,是一项由拉美西斯亲自提议的、极具野心与远见的宏大计划——在尼罗河下游,那片地势复杂、水网密布、却也蕴藏着无限生机的三角洲地区,开凿一条全新的、足以让大型货船与战舰畅通无阻的宏大运河。
这项计划一旦成功,其带来的利益将是无法估量的。它不仅能极大地促进上下埃及之间那如同血脉般的商贸往来,更能有效地调配水源,将大片原本因为灌溉不便而贫瘠的盐碱地,转化为可以养活数十万人口的肥沃良田。其长远利益,不言而喻。
然而,在以往,任何一项如此耗费巨大、牵扯甚广的国家工程,都必然会在朝堂之上,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足以让法老都感到头痛的激烈争辩。
果不其然,当负责书记的官员刚刚用他那平板无波的语调,宣读完计划的草案,满头银发、身形枯瘦得如同沙漠中胡杨木、掌管着整个埃及帝国钱袋子的财政大臣普塔赫摩斯,便颤颤巍巍地、拄着一根象征着他身份的雪松木手杖,从他那位于百官之首的席位上走了出来。
他先是恭敬无比地对着王座之上的法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几乎将额头贴到地面的大礼,然后才用他那如同枯叶摩擦般沙哑、却又充满了忧虑的声音,缓缓说道:
“法老陛下,王子殿下。开凿运河,利国利民,此乃泽被后世、功在千秋的无上伟业,老臣……作为一个埃及人,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一开口,便先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堵住了所有可能攻讦他“鼠目寸光”的嘴。但紧接着,他话锋却陡然一转,那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老脸上,瞬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但是……”他重重地、发自肺腑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听起来仿佛能榨出苦水来,“国库……实在是空虚到了极点啊!陛下!与赫梯人长达数年的、该死的战争,几乎耗尽了我们自图特摩斯三世陛下以来、数代法老辛苦积攒下来的所有财富。如今国库里剩下的那点金子和粮食,连支付全国军队下一个季度的粮饷,都显得捉襟见肘,又如何能支撑得起如此浩大的、如同吞金巨兽般的工程呢?依老臣愚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至少要等到下一个、甚至是下下个丰年,让尼罗河的馈赠重新填满我们的粮仓之后,再行商议,方为万全之策啊!”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一向以保守着称、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旧贵族,立刻如同得到了信号一般,站出来随声附和。
“普塔赫摩斯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战争刚刚结束,百废待兴,无数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家庭需要抚恤,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实在不宜再兴土木,劳民伤财啊!”
另一位来自三角洲地区的诺姆(州长)也紧跟着补充道:“没错,王子殿下有所不知,三角洲地区水文复杂,沼泽遍布,其中更有毒虫瘴气,施工难度极大,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恐怕是预算的两倍都不止!万一……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挖塌了堤坝,引发了水患,那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得不偿失?”
这些反对的声音,有理有据,句句都说在了“钱”和“稳定”这两个最核心、也最无法回避的问题上。在以往的任何一次议政中,当财政大臣用“国库空虚”这四个字作为最终武器时,即便是法老本人,也需要慎重地进行考量,甚至做出妥协。
若是放在卡迭石之战前,面对如此整齐划一、几乎无法辩驳的反对声浪,拉美西斯或许需要耐着性子,从运河的长远经济利益、对地方的安抚作用、以及潜在的军事价值等多个方面,详细地、一条一条地陈述利弊,引经据典,与这些掌控着国家机器的老臣们进行数个回合的、激烈的唇枪舌战,最终才有可能,在付出某些政治利益的交换与妥协之后,勉强地争取到一部分人的支持。
但是,这一次,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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