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那一番滴水不漏、堪称完美的言辞说完之后,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立刻恢复热烈,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更为微妙的、如同暴风雨暂时停歇般的短暂凝滞。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道雷霆与闪电降临的、令人心脏紧缩的沉寂。空气中充满了未竟的火药味,每一丝香甜的酒气似乎都变得辛辣刺鼻。
妮菲鲁那张因为极致的嫉妒与滔天的愤怒而扭曲的、美艳的脸庞,此刻的颜色,比最拙劣画师打翻的调色盘还要精彩纷呈。她像是被人当众用最粗糙的、浸透了盐水的皮鞭狠狠地、无情地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却又因为对方那无可指摘的言辞而发作不得。她精心策划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足以将对方置于死地的致命一击,不仅没能伤到苏沫分毫,反而成了对方彰显胸襟、智慧与忠诚的最佳垫脚石,让自己彻彻底底地沦为了全场最大的、最可笑的笑柄。她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修剪得圆润美丽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娇嫩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却只能死死地咬着涂满胭脂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在宴会厅的阴影角落里,大祭司阿赫摩斯那双隐藏在温和慈悲笑意之下的眼眸,早已阴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寒潭。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发难,一场足以将苏沫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舆论审判,竟然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将拉美西斯捧上神坛的方式给彻底化解了!这个女人的心计与手段,远比他之前所做的任何一次评估,还要可怕百倍!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斗,而是在和一个修炼了千年的、善于玩弄人心、洞悉权术的妖狐在博弈!
然而,就在这微妙到极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阿赫摩斯已经准备抬起手,示意他安排好的仆人呈上那份他精心准备的、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血腥“大礼”,用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来撕破所有虚伪的面具之时,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本该是他阵营中最坚固的棋子,突然之间,站了起来。
“哐当!”
一声沉重的、充满了粗鲁气息的巨响,如同在寂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悍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座移动小山丘、浑身散发着浓烈战场气息的伊普伊将军,猛地将他手中那个足以当做小型武器来使用的、装满了金黄色麦酒的大号陶土酒杯,重重地顿在了自己面前那张可怜的矮桌之上。桌上的烤羚羊肉和无花果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高高跳了起来,浑浊的酒液更是飞溅得到处都是,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霍然起身,那高大壮硕得几乎能遮蔽灯火的身影,瞬间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令人心悸的巨大阴影。
“说得好!”
伊普伊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粗犷与豪迈,如同滚滚而来的雷霆般,炸响在宴会厅里每一个人的耳边,震得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们耳膜嗡嗡作响。
“神女殿下,您实在是太谦虚了!”
在所有人,包括拉美西斯和苏沫都错愕无比的目光中,这个在整个底比斯都以勇猛善战、但头脑简单、不善言辞而着称的将军,端着他那几乎有寻常人脑袋大的巨大酒杯,迈着沉重的、仿佛能让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都为之震动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旁若无人地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
他没有看苏沫,更没有理会那个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煞白的妮菲鲁,而是先对着王座上法老的方向,重重地、不打一丝折扣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属于沙场将士的军礼,然后又转向主宾席上拉美西斯的方向,用他那砂锅大的拳头,狠狠地、发自肺腑地捶了一下自己那如同铁板般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从地上站直了身体,那双如同沙漠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同巡视自己的军队一般,缓缓地、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环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的文官与贵族们的脸上。
“我伊普伊,是个粗人!”他毫不客气地、近乎咆哮地嚷道,声音中充满了对那些繁文缛节与阴谋诡计的、发自骨子里的鄙夷,“我不懂你们这些整天坐在书房里的文官老爷们嘴里那些绕来绕去的、比女人的头发丝还复杂的酸溜溜的说法!我以前也不信什么神啊鬼的!我只信我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我只信我手里这把砍下过上百个敌人脑袋的战斧!”
他的目光,陡然之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带着卡迭石战场上那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死亡的寒意。
“但是我亲眼在战场上看到过!真真切切地看到过!”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他那宽阔的胸膛里狠狠地吼出来的一般,充满了血与火的、不容置疑的真实感与雷霆万钧般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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