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金字塔最深处的墓室还要深沉、比沙漠午夜无风之时还要冰冷的、足以让活人血液都为之凝固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灯火辉煌、乐声鼎沸的宴会厅。
方才还悠扬悦耳、如同情人低语的里拉琴声,戛然而止,弹奏的乐师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惊恐地用手指死死按住了自己的琴弦,生怕再发出一个音符;那些身姿曼妙、体态妖娆的舞女们,僵硬地停下了所有诱人的舞姿,如同被美杜莎的目光注视过一般,变成了一尊尊姿态各异、充满了惊恐的雕像;贵族们口中的交谈声、劝酒声、虚伪的欢笑声,尽数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杀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的、粗重的、充满了紧张感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一双无形的神之手强行扭转了方向一般,齐刷刷地、不约而同地、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聚焦在了那个独自站在场中央的、看似纤弱无助、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影之上。
妮菲鲁的脸上,因为极致的兴奋与恶毒的快意,绽放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妖异的潮红。她成功了!她终于成功了!她成功地将这个夺走了她一切荣耀与关注的下贱女人,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推到了一个必须接受神明与法老共同审判的、绝对无法逃脱的绝境之中!她几乎已经能够清晰地预见到,接下来苏沫将会如何惊慌失措、如何语无伦次、如何百口莫辩,最终在众人鄙夷与怀疑的目光中,像一只肮脏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般,被无情地驱逐出去!
而坐在不远处的拉美西斯,那张俊朗得如同天神的脸庞,已经阴沉得如同尼罗河泛滥前夕的、乌云密布的天空。他那双本该盛满胜利喜悦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已然不再有任何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两簇足以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成灰烬的、狂暴的、几欲噬人的怒火。他放在桌案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嘎吱作响,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根般根根暴起。
他无法容忍!他绝不容忍任何人,用如此卑劣、如此恶毒的言语,去伤害、去玷污他视若珍宝、甚至重于自己生命的女人!
就在他体内的那座愤怒的火山即将彻底冲破理智的堤坝,让他不顾一切地起身,当着法老和所有大臣的面,将妮菲鲁那个愚蠢而恶毒的女人像丢一件垃圾一样丢出王宫时,一道平静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安抚力量的眼神,如同最精准的利箭,穿过骚动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苏沫。
她没有看那个咄咄逼人、已经胜券在握的妮菲鲁,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充满了审视、猜忌与恶意的目光,而是在这千夫所指的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那个眼神,如同一汪在月光下清澈而宁静的湖水,瞬间倒映出了他那即将失控的、毁天灭地的怒火,然后,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抚平。那个眼神在无声地告诉他:相信我,交给我,不要冲动。
拉美西斯那紧绷得如同即将射出的弓弦般的身体,奇迹般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放松了下来。他重新靠回了那张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铺着狮皮的椅背,但那双依旧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苏沫的身影,仿佛一头已经进入了狩猎状态的雄狮,随时准备在自己的伴侣受到任何一丝一毫实质性伤害的瞬间,扑上去将敌人撕成最血腥的碎片。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沫缓缓地、从容地拿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盛着淡色果酒的水晶杯。杯中的液体,清澈透亮,映照着周围摇曳的、温暖的灯火,在她那白皙修长的、如同新剥鲜葱般的指间,荡漾出细碎而迷离的、梦幻般的光晕。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构陷的慌乱,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紧张都看不出来。
反而,她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从容不迫的、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她没有立刻看向妮菲鲁,而是先将目光缓缓地、不疾不徐地、如同巡视自己领地般扫过全场。她的视线,掠过那些满脸担忧、急得抓耳挠腮的将军们,掠过那些眼神闪烁、表情中充满了猜忌与观望的旧贵族,掠过角落里那个脸上挂着虚伪笑容、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的阿赫摩斯,最终,才仿佛刚刚注意到一般,落在了那个向她发难的、美丽的、却因嫉妒而面容扭曲的女人身上。
“妮菲鲁小姐,你过誉了。”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中流淌的清泉,叮咚作响,清晰而柔和,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这死寂得可怕的宴会厅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抚平了众人那颗因紧张而悬着的心。
“苏沫确实只是一介弱女子,既不懂弯弓射箭的勇武,更不会舞刀弄枪的技艺,又怎么可能懂得那如同浩瀚星辰般深奥的行军打仗的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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