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无比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语气真诚得不带一丝一毫的虚伪,让许多本已准备好看她如何面红耳赤地狡辩的人,都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小姐您所说的,那些坊间愚民们所流传的所谓‘神启’、‘秘术’,更是无稽之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自嘲的浅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感,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却又不得不出面澄清的、荒诞不经的故事,“若我真有那等通天彻地的、可以预知未来的本事,又何至于家国不在,沦落异乡,做一个无根无凭的飘零之人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弱势”博取了一丝同情,又让那些关于她使用“妖术”的恶毒指控,在逻辑上显得是那么的站不住脚。
妮菲鲁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就像是蓄满了力气的一拳,却重重地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无比难受。她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如此轻易地就将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推开了。她正要再次开口,用更尖刻的言语去质问她是如何解释战场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奇迹时,苏沫却已经完全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了。
苏沫顿了顿,将那双清亮如夜空中最亮星辰的眼眸,缓缓转向了主宾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在用眼神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拉美西斯。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从容与淡然,尽数化为了最真挚的、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彻底融化的仰慕与崇敬。
“此战之所以能大获全胜,从开始到结束,从谋划到收官,都只因一人而已。”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激情,像一位最虔诚的信徒,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心中唯一的神只。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不再是面对那个跳梁小丑般的妮菲鲁,而是庄重地、肃穆地,面向王座的方向,面向那个象征着埃及未来的、光芒万丈的男人。
“那就是我们英勇无畏、智慧超凡的拉美西斯王子殿下!”
这一声高呼,如同平地惊雷,又如晨钟暮鼓,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让那些原本还沉浸在八卦与猜忌中的宾客们,瞬间被拉回到了这场庆功宴的真正主题之上——为英雄喝彩!
“是他!”苏沫的声音中,充满了史诗般的画面感与无与伦比的感染力,“在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固守待援、坐困愁城之时,亲身犯险,带领最精锐的勇士,穿过最危险的沼泽,如同神兵天降般,精准地奇袭了敌军的粮草后路,一举扭转乾坤,奠定了整场战争的胜局!”
“是他!”她的声音愈发激昂,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在两军对垒、我军士气一度胶着之际,永远身先士卒,第一个驾着战车冲锋陷阵,用他那如同雄狮般不可战胜的身影,为身后的数万将士们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勇气与力量!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比黄金更璀璨的、荣耀的勋章!”
“是他!”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令人折服的智慧光芒,“在取得了辉煌到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之后,没有被仇恨与杀戮蒙蔽双眼,而是以仁德与宽容,感化那些放下武器的被俘敌军,用绝对的实力与宽广的胸襟,向整个西亚世界,向所有觊觎我埃及的敌人,彰显了我大埃及无可匹敌的国威与气度!”
宴会厅内,雅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充满了激情与力量的、史诗般的演讲,深深地吸引住了。那些曾经跟随拉美西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们,更是个个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血染黄沙的、荣耀与死亡并存的战场。
最后,苏沫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但这一次,她将自己放到了一个无比卑微、甚至近乎尘埃的位置。
“所有的计策,都源于王子殿下那如同神明般无与伦比的洞察力;所有的胜利,都归功于在场以及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的勇猛与牺牲。”
她缓缓地、深深地躬下了身,对着拉美西斯,也对着在场所有的军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谦卑的敬礼。
“而苏沫所做的,不过是在王子殿下那如同太阳般璀璨夺目的光辉之下,侥幸地、卑微地拾取了一两句他智慧的零光碎羽,加以转述和整理罢了。我不敢居功,也无功可居。我今日能够站在这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宴会厅里,已经是沾了王子殿下与诸位将军的光。”
说完,她再次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清朗地,向全场宣告:
“这一杯,我敬王子殿下!敬所有为埃及流血牺牲的勇士!”
话音落下,她仰起那优美的、如同天鹅般的脖颈,将杯中那清甜的果酒,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的犹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她不仅将自己从那恶毒的、足以致命的指控中,摘得干干净净,更是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方式,将拉美西斯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英雄的神坛之上。她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她的男人,将所有的荣耀,都还给了那些真正用生命去拼杀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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