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看着我。
没有说话。
没有表情。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姜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看看我,又看看门口的他,不知所措。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我的指尖在被单下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开口叫他,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鬓角的纱布。
终于。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砂纸在粗糙金属上摩擦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你……”
他顿住了,仿佛光是发出这个音节就耗尽了所有力气。深不见底的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波澜,荒芜的冰层下似乎有熔岩在奔涌、冲撞!最终,那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探询:
“……疼吗?”
两个字。
沙哑。
破碎。
却像两颗烧红的子弹,瞬间贯穿了我的灵魂!
疼吗?
他问我…疼吗?
他自己呢?!他满身的伤!他眼中的荒芜!他声音里的破碎!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琉璃人偶!他却问我…疼吗?!
巨大的酸楚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别过脸,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无法言喻的心碎和滔天的心疼!
“书研…”姜晚带着哭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书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像是被我的哭声烫到,又像是被自己刚才那两个字灼伤。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姜晚的目光,也避开了我埋在枕头里颤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死白,微微颤抖着。
他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极其缓慢地、如同背负着无形的万仞高山般,极其艰难地、 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
又退了一步。
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提线木偶。
最终。
他猛地转身!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落荒而逃的决绝!迅速消失在病房门口的光影里!只留下走廊里一声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他失控的心跳,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薇薇…”姜晚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我颤抖的身体,声音哽咽,“别哭…别哭…他…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他问我“疼吗”,不是冷漠,不是疏离。
那是他…被碾碎的灵魂深处,唯一能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心疼!
是他被困在“静思室”的黑暗里,唯一支撑着没有彻底熄灭的…牵挂!
是他看到我满身伤痕、奄奄一息时,那被巨大愧疚和痛苦彻底击穿的…无措!
可是…
为什么不能靠近?
为什么连让我看一眼都不行?
是那些伤…太可怕了吗?可怕到他不想让我看见?还是…林天豪在他心里种下的恐惧和绝望,让他连靠近我的勇气都失去了?
身体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心口的空洞却更加冰冷。
我蜷缩在病床上,泪水浸透了枕巾。眼前反复闪现着他最后转身时那仓皇的背影,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盛满了荒芜与痛楚的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嗒”声,像一把钝刀切割着时间。枕巾上的湿痕冰冷地贴着皮肤,腰侧的闷痛和手背的灼烧感提醒着现实的残酷。林书研那句沙哑的“疼吗”如同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他灵魂碎裂的回音。他退后那两步,像两道鸿沟,划开了劫后余生的短暂曙光。姜晚的怀抱温暖,却暖不透心底那片被他转身带走的、名为“无措”的冰原。窗外的阳光惨白,照不进这间被泪水与沉默浸泡的病房。大学时代的爱情,从图书馆紫藤架下的硬币,到广播站话筒前的凝望,再到此刻病房门口咫尺天涯的荒芜…原来最疼的,不是伤口的撕裂,而是他明明活着,却仿佛隔着一整个破碎的世界,连一句“我想你”都成了无法触碰的奢望。)
喜欢那年那时那朦胧请大家收藏:(m.20xs.org)那年那时那朦胧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