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未时正,工部大堂。
这座平日略显嘈杂的衙门正堂,此刻肃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工部所有在京的郎中、员外郎、主事、乃至各房资深的书办,近三百人,按品级班次,黑压压站满了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前那面新立起来的、高达一丈、宽达两丈的巨大木质公示板上。
板上贴满了用颜体工楷誊写的《工部工程项目管理暂行章程》全文,墨迹犹新。
尚书刘琏站在堂案之后。
短短二十日,他仿佛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眼袋深重,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
他今日未穿尚书官袍,只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色直裰,头上也未戴乌纱,只用一根木簪束发。
这副近乎“待罪”的打扮,反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诸位同僚,”刘琏开口,声音因连日嘶喊而沙哑不堪,却异常清晰,传遍大堂每一个角落,“午门外的人头,大家都听到了。流放琼州和乌斯藏的囚车,大家也看到了。那是陛下雷霆之怒,是国法森严,也是我工部洗刷耻辱、浴火重生的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惶恐、或不安、或麻木、或隐含不服的面孔。
“从今日,此刻起,工部所有工程营造、物料采购、匠作雇募,一律遵循此新章!”他猛地回身,指向那面巨大的公示板,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旧有陋规,一概作废!谁敢阳奉阴违,李茂才、周正,就是前车之鉴!”
他走到公示板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竹鞭,开始逐条讲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第一条,公开招标,阳光操作!凡预算超过一千两白银的项目,必须提前十日,在《大明日报》头版及应天府、顺天府乃至项目所在地衙门前公告栏,公开招标!所有有牙帖、有行会担保、有三年以上良好记录的商号,皆可参与!招标过程,允许都察院、户部、甚至民间推举的‘观政员’到场监督!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杜绝暗箱!”
台下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公开招标?
还登报?
还让外人来监督?
这简直是……将工部内部运作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少习惯了关起门来谈价钱的官员,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第二条,过程留痕,责任到人!”刘琏的竹鞭指向下一块区域,“从各司提出需求、预算司编制预算、招标评标、签订契约、到货验收、匠作施工、直至最终结算付款,每一个环节,必须有至少两名经办人签字画押!所有文书、图纸、样品,必须一式三份以上,工部存档、商号存照、审计司备案!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投标商号!所有会谈,必须在指定公廨,有第三人在场记录!”
“第三条,三方验收,互相制衡!”竹鞭再移,“货物到场,工程阶段性完工,必须由三方共同验收:工部派出技术官员,使用单位(如科学院、铁路局、军器局)派出专员,此外,还必须邀请‘大明匠作总会’指派经验丰富的老匠师到场!三方共同查验,出具联名验收文书,签字盖章,缺一不可!验收标准,提前一个月公示,让所有投标者知晓!”
“第四条,独立审计,内外监督!”刘琏的声音陡然拔高,“工部即日成立‘审计清吏司’,直属本官,不受任何司衙节制!审计司有权随时、随地、无需提前告知,抽查任何项目账目、调阅任何往来文书、约谈任何经办人员!每年年终,工部还必须主动邀请户部清吏司、都察院巡按司、乃至帝国大学数算学院的教授,组成联合审计组,对工部全年账目进行外部审计!审计结果,择要公布!”
一条条,一款款,细致、严苛、环环相扣,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钻营舞弊的缝隙,将权力锁进了制度的笼子。
台下已是一片死寂。
许多官员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这套章程若真的严格执行,以后还想像以前那样“灵活操作”、“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简直是痴人说梦!油水?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但也有些年轻的主事、刚入部的观政进士,眼中却渐渐燃起了光亮。
他们厌恶蝇营狗苟,渴望一个凭本事、讲规矩的做事环境。这套章程,给了他们希望。
刘琏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放下竹鞭,双手撑在堂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
“本官知道,新章程繁琐,会得罪人,会让有些人觉得‘油水没了,麻烦多了,官当得没滋味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但本官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工部,是给大明修桥铺路、造枪铸炮、兴水利、建学堂、强国家的衙门!不是给你们捞钱享乐、欺上瞒下、养蛀虫的贼窝!谁觉得新章程碍了他的财路,现在就可以站出来,递辞呈!本官当场批!绝不挽留!但若选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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