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佑看着地上的灰烬，沉默了片刻。他的心中没有伤感。想救人是真的，想杀人也是真的。那时候在空地上看到她受伤，想救她，是真心的。现在在峡谷中杀了她，也是真心的。
因为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不是同一个人。那时候的她是一个受伤的、需要帮助的修士。现在的她是一个骗了人、害了人、还想继续骗下去的人。
他不是圣人，不会因为一个人“曾经可怜”就原谅她“现在的可恨”。他只是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话本里的一句话——“妾有情，郎无意。”虽然用在这里不太对，但意境到了。
青霜剑在空中又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顾月儿感觉到了——师父也被齐天佑这句“妾有情郎无意”雷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原来师父也会被雷到”的幸灾乐祸。
“行了，别在那儿伤春悲秋了。”顾月儿收回思绪，看向光罩内的那些人，“先把正事办了。”
齐天佑收起了那副忧郁的表情，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光罩。
接下来的一刻钟，峡谷中剑光闪烁，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哭泣声混在一起。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是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十二个人，一个不留。锦袍青年死的时候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他就那样瘫坐在地上，看着齐天佑的剑朝自己劈过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早就不想活了。
那十一个修士有的反抗了，有的没有。反抗的也没有多撑几招——三人的剑法在同辈中已经是佼佼者，对付这些根基不扎实的散修，绰绰有余。没有反抗的，死得更快。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齐天佑的剑上沾满了血。他在衣服上擦了擦剑，然后将剑收入鞘中。
“打扫战场。”顾月儿说。
三人开始在尸体上搜刮——储物袋、法器、灵石、丹药、符箓，值钱的东西统统收走。这些人的储物袋里有不少好东西——有些是灰衣老者赏赐的，有些是从之前的“猎物”身上抢来的。现在，都归他们了。
搜刮完之后，齐天佑弹出一簇火苗，将十二具尸体全部烧成了灰。火苗在峡谷中跳跃，将地上的血迹烤干，将空气中的血腥味烧尽。
峡谷中恢复了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岩壁的呼啸声。
三人站在空地上，看着地上的灰烬和那堆从灰衣老者储物戒指中倾泻而出的尸体、傀儡、灵石、法器——沉默了片刻。
“这些……”齐天佑指了指那堆尸体和傀儡，“怎么办？”
顾月儿看着那堆尸体，沉默了片刻。那些人生前是什么人？散修？宗门弟子？还是普通人？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入土为安？他们没有时间挖上百个坑。
“阵法已经破了，这边的动静应该也很快会被发现。”顾月儿说，“炼尸宗的外门长老在这里活动，杀了上百个修士炼制成傀儡——这个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人来收尸。”
齐天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青霜剑悬浮在峡谷上方，静静地看着三人打扫完战场。然后，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光罩碎了——不是“咔嚓”一声碎裂，是像雾气一样消散了。灵光化为点点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消失。
峡谷中的火把还在燃烧，但光线已经变得昏暗。油脂快要烧尽了，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岩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齐天佑握着青霜剑的剑柄，感受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剑身传来，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拍他的掌心。那是师父留在剑中的一缕意念，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告诉剑的主人，“我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青霜剑，剑身修长，通体青色，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寒光。剑脊上那两个古朴的字——“青霜”，在光线的折射下像两颗星星，静静地闪烁着。
齐天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大胆，大胆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了——如果把这柄剑带在身上，以后做任务的时候再遇到不长眼的，就不用打生打死了。直接把剑一亮，青霜剑往空中一抛——不对，不用抛，就放在储物戒里，遇到危险拔出来，对方一看这剑的气势，自己就跪了。
这叫——狐假虎威？不对，是“仗剑行凶”？也不对。是“借势压人”？对，借师父的势，压别人的气。
齐天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握紧了青霜剑的剑柄，悄悄往怀里收了收，试图将它藏进袖子里。
青霜剑的剑身微微一颤。
那颤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握着剑柄根本感觉不到。但那颤动中蕴含的信息，齐天佑感受到了——“你在想什么好事？”
齐天佑心虚地笑了笑，连忙将剑从怀里拿出来，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举到面前。
“师父，我就是看看，看看。”他的笑容谄媚，“这剑真好看，真的，特别好看。我就想仔细欣赏欣赏，没别的意思。”
青霜剑没有动。剑身上的寒光闪了一下，像一只半眯着的眼睛在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齐天佑的笑容更谄媚了，正要再解释几句，青霜剑忽然从剑柄处发力，剑身猛地一翻，用剑身侧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齐天佑的反应很大。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握着青霜剑的手下意识一松，捂着被拍的手背，原地跳了两下。他的手背上泛起一道红印——不是很疼，但麻，那种被高手用巧劲拍了一下的麻，从手背一直麻到手腕，从手腕一直麻到胳膊肘。
“师父！下手也太重了！”齐天佑甩着手，龇牙咧嘴，“我就是想看看，又没真要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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