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后,艾雅琳把碗收进洗碗机,又擦了一遍料理台。窗外的风还在刮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在窗台上汇成一道浅浅的细流,沿着边缘滑落。没有立刻回到工作室,而是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攒了不少。
林薇发了一张客厅的照片,窗帘已经拉拢了,边缘用靠枕压住,窗沿内侧还贴了密封胶条。她说:“还能听到风在吹,但没有昨晚那么吓人了。就是偶尔有东西被吹起来,砸在玻璃上,有点担心窗玻璃。”
孙婷也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疲惫。她说她家的屋顶有一小块瓦片被风掀起来了,好在没有砸到人,已经联系了师傅等台风过了再来修。
赵致远说顶楼的风声还是很大,客厅的玻璃门一直在震动,她用毛巾和胶带把缝隙封住了,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艾雅琳看完消息,也发了一段文字:“我这边也还好,花房的花都搬进来了,窗玻璃暂时没事。院子里那棵樟树被吹歪了,但树干没断,等风停了再扶一扶。大家今晚再坚持一下,明天应该会好起来。”她放下手机,没有再看屏幕。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待在自己的避风港里,等台风过去。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垫,闭上眼睛。
(内心暗语:艾雅琳窝在沙发里,外面的风声和雨声混在一起,但那些声音已经不再让她感到紧张了。她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林薇家被靠枕压住的窗帘和孙婷家被掀起的瓦片,确认她们都在各自的屋檐下安全地待着。她能感觉到风绕过屋顶时发出的声音,有时高,有时低,像是正在翻动一本巨大的书,每一页的厚度和重量都不相同。)
团团在客厅角落的猫爬架上,正用爪子拨弄一个毛线球。球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又弹回来,它伸爪按住,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放开,让球继续滚动。艾雅琳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看它把一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每一次都差不多,但每一次都是专注的,不像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因为它想做,就一直做下去。
艾雅琳能感觉到风绕过屋顶时发出的声音,有时高,有时低,像是正在翻动一本巨大的书,每一页的厚度和重量都不相同。她看了一会儿团团的循环,觉得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台风天也可以只做一件事,做完一遍再做一遍。她想,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风在外面,雨在外面,而她可以待在自己的空间里,什么也不做,只是躺着,不用开门,也不会有人催你出门。
团团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毛线球,又趴了一会儿,像是完成了某一阶段的任务,然后走到沙发边,跳上来,在旁边盘好,下巴搁在她的膝盖边沿。
艾雅琳摸着它的背,它的毛摸上去比前几天厚实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它真的长毛了,还是因为雨天让毛的触感变得更清晰。她靠着沙发,闭着眼,听着风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固定旋律的曲子。
那棵被吹歪的樟树还没有倒,花房的玻璃顶也还完好,她不需要去确认它们,像一只不需要拧紧的暖水瓶,温度刚好够她待在里面,足够她再慢悠悠地翻几页书、想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想着,台风天最适合晚睡。反正明天不用出门,也没有人催她起床。那就今晚晚睡吧,把白天延长一些,让这一天在风声里慢慢收尾。
睁开眼,坐起来。台风天本来就不需要早起,既然已经睡了一小会儿,剩下的时间正好可以做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先去健身房练了一会儿,又去影视房看了一部电影。
走进健身房,铺开瑜伽垫,做了几组拉伸,然后换了一组哑铃,活动了一下肩背和手臂,又把腿后侧和腰部的肌肉也带了一遍。她练了大约四十分钟,出了一层薄汗,停下来喝水,又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进影视房。
挑了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靠在躺椅上,把脚搭在矮凳边缘,看着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电影里的雨和窗外的雨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场雨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同时落着,各自落在各自的叶子上,各自渗进各自的土里。她看到一半,按下暂停,站起来走出影视房。窗外天色依然灰暗,雨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维持着一种恒定的节奏。她也没有再坐下,而是转身朝厨房走去。
艾雅琳站在料理台前,把水烧开,温杯,投茶,注入热水。红茶的香气在热气里慢慢舒展开来,带着一点点烟熏和蜜糖的气息。
把茶壶放进托盘里,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块昨天买的桂花糕和绿豆糕,码在白瓷碟上。把托盘端到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汤在杯沿处微微透着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烫,刚好能让香气在口腔里散开。窗外的风还在刮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持续的声响,但那些声音已经不再需要她分心去听。
靠着沙发,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慢慢喝着茶。那棵樟树还在风里晃动,枝条压得很低,叶片在雨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台风天的下午茶,也许不需要窗外的景色配合,也不需要茶杯的形状符合某种标准。需要的只是坐在自己的沙发上,喝自己喜欢的茶,吃自己喜欢的糕点,而不需要去找一个理由来确认自己确实拥有这一切。那些声音还在持续着,茶杯边缘的那一圈水痕正在慢慢变干,台风的下午茶还在继续。
风还在刮着,雨还在下着,窗外的樟树还在大幅度地摇晃着。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风慢下来。等它慢到竹叶不再翻卷,等雨声落进自己的影子里,等那棵樟树重新站直。
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窗外的樟树还在摇晃,但她已经不再看着它了。风不会永远吹下去,雨也不会永远落下来,等它慢到可以重新辨认方向,她再站起来,走向下一段属于自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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