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立着一座新坟。墓碑上没有名字,只画着一张纸人的笑脸。而在坟墓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样东西:他的猎枪、他的烟杆、他常穿的那件破棉袄,还有……一口小小的红纸轿子。
王铁山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到底是怎么从屋里到了棺材里的?那些纸人又是谁贴上去的?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王铁山抬头望去,只见树梢上挂着一件女人的红衣裳,在风中轻轻摆动。那衣服的款式,和秀莲昨晚穿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颤抖着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想掏出火镰再抽袋烟压压惊。可摸出来的不是火镰,而是一叠湿漉漉的黄纸。纸上用血画着四个小人,每个小人背后,都写着他的名字。
风越来越大,吹得那件红衣裳猎猎作响。远处,隐约又传来了唢呐声。
这一次,听起来像是在迎亲,又像是在送葬。
王铁山坐在棺材旁,看着空无一人的村庄,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混在唢呐声里,分不清哪个更凄凉。他想起疯婆子没说完的后半句童谣:
“……过了桥,莫睁眼,睁眼看见纸人面。纸人面,血泪流,抬你再去十八楼。”
十八楼?村里哪有什么楼?
他正想着,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那口黑漆棺材开始缓缓下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它往地里拖。王铁山想跑,却发现双腿已经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根本拔不出来。
泥土没过了他的膝盖,然后是腰,最后是胸口。他绝望地伸出双手,抓向虚空。就在他的口鼻即将被泥土淹没的那一刻,他看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上,秀莲正坐在枝头,穿着那身红衣,对他露出了昨晚那种僵硬的微笑。
她的脚边,四个纸人正在系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套在王铁山的脖子上。
唢呐声戛然而止。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三天后,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发现整个村子静得出奇,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发现桌上摆着碗凉透的姜汤。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到了一口半埋在地里的棺材。
棺材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棺材外壁上,原本贴着的四张纸人不见了。而在棺材正中央,多了一个用血画的小人,背后写着三个字:
“下一个”。
货郎打了个寒颤,收拾东西就想跑。可刚转身,他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他缓缓回头,看见那口棺材里,正慢慢坐起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破烂的黑棉袄,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脸上涂着两团诡异的红晕,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他笑。
“上轿吧,”那人影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给你留了座。”
货郎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村子。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夜里路过那个地方。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雨里摇曳着枝桠,仿佛在无声地传唱着那首古老的童谣:
“三更天,纸人轿,抬你过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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