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满一杯,洒在树根处;
另一杯,自家慢慢啜饮。
“今日是我重生的日子。”他对老槐树言。
“若无那一劫,我还是那个、困在自家天地里的李老憨。”
树叶沙沙作响,恍若应答。
李老憨摊开手掌,疤痕在日头下微微发亮。
这疤不时会发痒,像是提醒他莫忘前事。
每回痒时,他便知自家又快钻牛角尖了。
秋日里,村里来个收古玩的客商,相中李老憨家传的一件旧瓷器,出价颇丰。
儿孙捎信教他赶紧卖了,好进城享福。
李老憨抚着那瓷器,思忖片刻,对捎信人道:
“物件与人处久了,也有情分。
它在我家传了三代,我不能为银钱就送了它。”
王婆家的小孙女,爱来寻李老憨玩,听他讲故事。
有一回孩儿问:“李爷爷,您手上的疤怎么来的?”
李老憨思量半晌,道:“这是爷爷的先生,给爷爷留的印记。”
“先生?您这般年纪还有先生?”
“有啊,先生无处不在。”李老憨望向窗外。
“有时是只鸟,有时是朵花,有时...甚至是只小虫。”
又一载春至,老槐树发新芽时,李老憨在树下遇着只受伤的麻雀。
他小心捧回家,治好了伤,又放回枝头。
麻雀飞去前,在他掌心轻啄一记,正啄在疤痕处。
李老憨忽然明白,有些伤永不会完全愈合,但它们会化作另一样物事。
不是疼痛的记忆,而是醒悟的标记。
他回屋中,续写那册“人生笔记”。
首页上,是他最熟的八个字:
“万物有灵,莫欺弱小。”
窗外,老槐树在春风中舒展枝条。
树孔深处,不知何时又结了张细密蛛网,在日头下泛着银光。
一只小小蜘蛛,正在网心守候,耐心,沉静。
仿佛已候了许多年,又仿佛刚刚才开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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