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母家的路上，苏寒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元旦前夕的京城已经有了年味。
街边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商店橱窗也贴上了福字，行人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年货。
空气冷冽，但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正阳，”苏寒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不太会做女儿？”
周正阳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好像总是忘记他们，”
苏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以前一个人习惯了，现在有了家人，还是改不过来。”
“慢慢来，”
周正阳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每个月给父母寄钱，给弟弟安排工作，把他们接来京城……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只是感情的表达方式，你需要时间学习。”
他顿了顿：“而且，家人之间，不需要完美。需要的是真心。”
苏寒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是啊，真心。
只是她表达真心的方式，更倾向于实际行动
——给钱，给工作，给房子。
但家人需要的，也许还包括陪伴，包括倾听，包括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日常。
车子驶入苏辰家的小区。
这是她为弟弟买的房子，大三居，朝阳，电梯房。
虽然比不上周家老宅的气派，但温馨舒适，适合老人居住。
停好车，周正阳从后备箱拿出礼物。
苏寒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个熟悉的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按下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苏辰站在门口，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他身后，父母也迎了出来。
父亲穿着她上次带回来的藏青色外套，母亲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爸，妈，”苏寒走进门，声音有些哑，“我们回来了。”
母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外面冷。”
父亲接过周正阳手里的东西，连连说：“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屋子里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苏辰跟她要回来的照片
——她的毕业照，她的获奖照，她和周正阳的合影。
每一张都被仔细装裱，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母亲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有，”苏寒笑，“最近就是有点忙。”
“再忙也得吃饭，”
母亲转身往厨房走，“妈今天包了你爱吃的饺子。”
苏辰端来茶水，周正阳陪着父亲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子里暖意融融。
苏寒看着眼前的画面
——父亲和周正阳聊着时事，弟弟在帮忙摆碗筷，母亲在厨房忙碌，不时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这是最平凡的家常，却也是她曾经最渴望的温暖。
苏寒起身走进厨房：“妈，我帮你。”
母亲正在擀饺子皮，看到她进来，笑了：“不用，你去歇着，马上就好了。”
“我想学，”苏寒拿起一张饺子皮，“您教我吧。”
母亲愣了愣，随即眼睛更红了：“好，好，妈教你。”
她手把手教苏寒放馅、捏边，动作轻柔耐心。
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在地面投下交叠的影子。
“你小时候，”
母亲忽然说，“也喜欢看我包饺子。那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吃得上饺子。你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寒的手顿了顿。
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她小时候的事。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以为不被爱的童年时光，原来在母亲记忆里，也有温暖的片段。
“后来你分家走了，”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每年过年，我包饺子的时候，都会多包一个人的份。想着……万一你回来了呢。”
饺子皮在苏寒手中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母亲抬手擦了擦眼角，“是妈对不起你。那时候……妈也是没办法。”
“都过去了，”
苏寒抬起头，对母亲笑了笑，“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母亲重重点头：“对，好好的，以后都会好好的。”
饺子下锅，水汽蒸腾。
客厅里传来父亲和周正阳的笑声，
苏辰在摆碗筷，母亲在调蘸料，
而她，站在厨房里，看着这一切。
这是她的家。
虽然不完美，也有过裂痕，但此刻，它是完整的，真实的。
午饭很丰盛。
饺子，还有母亲做的几道拿手菜。
一家人围坐桌旁，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父亲问了灵枢苑的进展，
苏辰说了工作的趣事，
母亲叮嘱他们要注意身体，
周正阳一一耐心应着。
苏寒很少说话，只是听着，看着，把这一刻的温暖深深印在心里。
饭后，她主动去洗碗。
母亲想拦，被周正阳劝住了：“妈，您让她做吧。”
她转头，对周正阳笑了笑。
是的，她在学习。
学习如何做女儿，如何做姐姐，如何做一个有家人、有牵挂的人。
这堂课，她迟到了很多年，但现在开始，还不晚。
离开时，母亲塞给她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饺子，你爱吃的馅。晚上饿了热热就能吃。”
父亲叮嘱：“开车慢点，常回来。”
苏辰送他们到楼下：“姐，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做我的拿手菜。”
车子驶出小区，苏寒抱着那个还温热的保温桶，转头看向窗外。
“正阳，”她轻声说，“谢谢你。”
周正阳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会经常提醒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提醒为止。”
苏寒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幸福，也有终于踏实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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