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七爷大驾光临,新港蓬荜生辉。」玉檀拱手为礼,语气不卑不亢。
郑经云快步下船,笑容可掬地还礼:「玉檀首领客气了!经云久闻新港气象万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能在这海外之地,开辟如此基业,首领真乃女中豪杰,令人钦佩!」
双方寒暄着,气氛看似融洽地步入临时布置的议事厅。厅内摆设简洁,却透着一股实干的气息。
落座奉茶后,郑经云率先开口,言辞恳切:「此前家族中一些人不明事理,对贵港多有冒犯,甚至做出掳掠人质这等下作之事,经云闻之,深感惭愧与痛心!如今家族事务已由经云暂理,此类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今日特备薄礼,聊表歉意,并诚心希望能与贵港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共谋发展。」
他一挥手,随从抬上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之前礼单上所写的珍贵药材、精美丝绸和上等木材。
玉檀微微一笑,并未去看那些礼物,目光平静地落在郑经云脸上:「七爷诚意,我等已然看到。过往之事,若能就此揭过,自然最好。却不知七爷所言‘合作’,具体是何章程?」
郑经云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商人般的精明与诚恳:「新港物产丰饶,尤以琉璃器、精良铁器、新奇农具闻名,我郑家商路遍布南洋乃至倭国、琉球,可助贵港将这些物产销往四方,换取你们所需的一切物资。此其一。」
「其二,」他压低了声音,「荷兰人狼子野心,上次虽被击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我郑家与荷兰人在南洋多有摩擦,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们可在情报上互通有无,必要时,甚至可携手御敌!」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诱惑。打通商路,获得资源,甚至得到一个潜在的军事盟友。
然而,玉檀心中雪亮。郑经云绝口不提金阳,仿佛不知道新港与金阳的合作,但其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那两位金阳观察员,显然对此极为关注。他提出的合作,更像是一种试探,试图摸清新港与金阳关系的深浅,以及新港自身的独立性和价值。
「七爷提议甚好。」玉檀不动声色,「互通商贸,互利共赢,新港自然欢迎。至于联手御敌……需从长计议。毕竟,荷兰人势大,任何行动都需谨慎。」
她巧妙地将军事合作的话题轻轻带过,既未拒绝,也未答应,保留了余地。
郑经云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道:「自然,自然,此事关乎重大,确需慎重。不过,为表诚意,我可先行提供一条消息——据我郑家可靠情报,荷兰巴达维亚总督府因上次失利,大为震怒,已决意增派更多战舰,并由一位经验丰富的海军上将亲自指挥,预计一月之内,便会再次前来。其规模,恐远超上次。」
这个消息,与玉檀和顾青临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但由郑经云口中说出,更添了几分真实性,也带着一丝施恩和施加压力的意味。
「多谢七爷告知。」玉檀神色不变,「新港上下,已做好准备,定让荷兰人有来无回!」
她的自信,让郑经云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更盛:「首领巾帼不让须眉,经云佩服!既如此,那我们便先谈谈这商贸细节?我郑家可提供硝石、硫磺、铜料、乃至造船的巨木,不知贵港可用何种比例的铁器、琉璃器来交换?」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艰苦的拉锯阶段。郑经云不愧是郑家新一代的翘楚,对各类物资的行情、运输成本、利润空间了如指掌,言辞圆滑,步步为营,试图争取最有利的交换条件。
而玉檀这边,有陈镇负责具体物资核算,秋月从旁协助,她自己则把控大局,时而据理力争,时而以退为进。她深知,绝不能完全依赖郑家的渠道,必须在合作中保持自己的议价能力和独立性。
就在双方为一批精铁换硝石的比例争执不下时,一名护卫匆匆入内,在玉檀耳边低语了几句。
玉檀眉头微蹙,对郑经云道:「七爷,营外似乎有些小骚动,容我失陪片刻,去看看情况。」
郑经云善解人意地点头:「首领请便。」
玉檀起身离席,快步走出议事厅。来到营寨大门处,只见赵铁锤正带着一队护卫,与几名穿着郑家水手服饰的人对峙着,气氛有些紧张。
「怎么回事?」玉檀沉声问道。
赵铁锤怒气冲冲地指着那几名郑家水手:「首领!这几个家伙鬼鬼祟祟,想靠近咱们的炮位和新建的工坊区,被弟兄们拦下了还嘴硬!」
那几名水手见到玉檀,神色有些慌乱,其中一人强自镇定道:「这位将军误会了,我们……我们只是初来乍到,好奇四处看看,绝无恶意!」
「好奇?」赵铁锤冷笑,「看风景看到咱们的火炮工坊来了?当老子是傻子吗?」
玉檀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名水手,他们的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她心中明了,这绝非简单的“好奇”。郑经云在明面上谈判,手下人却在暗中窥探新港的防御和核心技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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