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的刺杀指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本就因整合而紧绷的营地气氛更添几分肃杀。武芷兰和阿良加强了对核心人员,尤其是陈梦玮的护卫,同时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对内部所有可疑人员的监控网。然而,「玄」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声,变得更加谨慎,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再无明显的动作。
僵持之中,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这日,负责看守清军俘虏营的一名原郑家老兵,悄悄找到了陈梦玮的亲兵队长陈安,递上了一封皱巴巴的血书。
「陈队长,这是……这是俺们几个老兄弟,拼着性命从俘虏营里传出来的。」那老兵面色惶恐,声音压得极低,「俺们以前也是跟着陈老将军(陈永华)的,后来……后来才不得已降了清。如今看把总带着兄弟们投了明路,俺们……俺们也想为把总,为这新华夏做点事,将功折罪!」
陈安心中一惊,接过血书,只见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告陈把总:清虏暗桩‘玄’,乃原郑部降将,现混于投诚军中,名‘吴四’。其受施世骠密令,欲在三日后的‘同心宴’饮食中下毒,制造混乱,趁机行刺!」
「同心宴」,是玉檀为了促进新旧人员融合,特意下令举办的一次全体聚餐。若是在这种场合大规模投毒,后果不堪设想!
陈安不敢怠慢,立刻将血书呈给了陈梦玮。陈梦玮看后,脸色骤变,立刻带着血书求见玉檀。
执政厅内,玉檀、武芷兰、阿良看着那封血书,神色各异。
「吴四?」武芷兰迅速翻查着投诚人员名册,「确有此人,原郑军哨官,表现中规中矩,并无特别之处。没想到……他竟然是‘玄’?」
「血书来源可靠吗?」玉檀看向陈梦玮。
陈梦玮沉声道:「送信的老兵,末将认得,确是家父旧部,性子憨直,应当不敢谎报。而且,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阿良猛地一拍桌子:「好啊!果然还有内鬼!我这就去把那个吴四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招是不招!」
「不可!」玉檀和武芷兰几乎同时出声制止。
「为何?」阿良不解。
「若此刻抓人,一来,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血书,难以服众,尤其难以让新投诚的弟兄们信服,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猜忌和动荡。」玉檀冷静分析,「二来,打草惊蛇,就算抓了吴四,他背后的联络线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同伙,就会立刻切断联系,隐藏得更深。」
武芷兰接口道:「执政官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没错。」玉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不是想在‘同心宴’下毒吗?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自己跳出来!」
一个引蛇出洞、人赃并获的计划迅速制定。
三日后的傍晚,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堆巨大的篝火,架起了大锅,香气四溢。所有人员,无论新老,都按编队席地而坐,气氛看似热烈,却暗藏机锋。玉檀、武芷兰、陈梦玮等核心人物坐在主位,与众人一同用餐。
后勤人员忙碌地分发着食物,其中几名负责分发肉汤的,正是武芷兰提前安排好的、绝对可靠的亲信。他们早已接到密令,密切关注任何试图接近汤锅、行为异常之人。
宴至中途,人群喧闹,觥筹交错(以水代酒)。一个穿着普通投诚军服、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端着空碗,看似随意地走向其中一口最大的汤锅,嘴里还嚷嚷着:「兄弟们不够吃啊,再加点汤!」
负责分汤的队员笑着应和,舀起一勺热汤。就在那汉子递过碗的瞬间,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一弹,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汤勺之中!
他动作极快,自以为无人察觉,却不知他的一切行动,都被隐藏在暗处、眼神锐利的武芷兰和阿良看得一清二楚!
「动手!」武芷兰低喝一声。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数名护卫如同猛虎般扑出!那汉子(吴四)反应也是极快,见事情败露,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逃跑,反而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合身扑向离他最近的陈梦玮!他竟是打着即便下毒不成,也要完成刺杀的主意!
「保护把总!」陈安厉声大喝,拔刀迎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看似随意坐在陈梦玮身旁的阿良,独臂猛地一挥,一直扣在手中的短矛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吴四的手腕上!
「铛啷!」匕首落地。
吴四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动作一滞。就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陈安的刀背已经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吴四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直到吴四被制服,周围大多数人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他……他刚才想刺杀陈把总?」
玉檀缓缓站起身,走到场中,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不必惊慌!此人,乃是清廷安插在我内部的暗桩,代号‘玄’!方才,他企图在大家的饮食中下毒,并行刺陈梦玮将军!现已被我等当场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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