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形制奇特的中型帆船缓缓靠近，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船体线条流畅，与这个时代常见的福船、广船有所不同，隐约带着一丝我通过系统知识优化过的设计痕迹。船头站着的，正是“梧桐苑”核心成员之一，负责海外船务与建设的余叔！他原本是福建一带颇有名气的船匠后人，因家道中落和对现有体制的不满，被我吸纳进来。
「主子！可算等到你们了！」船还未完全停稳，余叔便迫不及待地放下小艇，亲自划了过来。他看到我们这群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狼狈模样，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着、脸色惨白的韩锋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余叔，辛苦了。」我踏上摇晃的小艇，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不辛苦，不辛苦！主子你们能平安出来，就是天大的幸事！」余叔声音哽咽，连忙招呼船上的水手下来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韩锋抬上小艇，再转运到大船上。
登上这艘被命名为“启明号”的帆船，脚踏在坚实的甲板上，我才真正有了一种脱离险境、脚踏实地的感觉。船上的水手大多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看到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无声地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他们中既有招募来的老船工，也有“梧桐苑”自己培养的骨干，甚至还有几个面孔，依稀是当初在御前侍卫中不得志、被我用手段“请”来的武弁。
「主子，您的舱室已经准备好了，韩统领需要立刻救治！」余叔急切地说道。
「带路。」我毫不犹豫。
韩锋被迅速抬进一间虽然狭小但干净整洁的舱室，船上随行的、原本是太医院被排挤的低级医官，但医术颇为扎实的秦郎中立刻上前诊治。他剪开韩锋肩头被血污浸透的布条，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已经开始化脓的迹象，眉头紧紧皱起。
「箭头入骨，失血过多，外加伤口污秽，邪毒内侵……情况不妙。」秦郎中语气沉重，他拿出药箱，开始用烧酒清洗伤口，准备剜去腐肉。
「用这个。」我立刻从怀中（实则是从系统空间取出）拿出最后一份强效消炎药和麻醉散，「先给他用麻药减轻痛苦，清理干净后，将这个药粉洒在伤口上，内服这颗丸药。」
秦郎中有些疑惑地接过那包装奇特的药粉和丸药，但出于对我的绝对信任，他没有多问，立刻照做。麻药很快起了作用，韩锋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当系统出品的消炎药粉洒在伤口上时，秦郎中惊讶地发现，原本不断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
「这……这是何灵丹妙药？！」秦郎中忍不住惊呼。
「家传秘方，不必多问，全力救治便是。」我淡淡道，心中稍安。系统的药物，在这个时代，无异于仙丹。
安排好韩锋，我才有空仔细打量这艘“启明号”。它比我想象的要大，排水量估计在两百吨左右，采用了我提供的部分飞剪船设计理念，船首尖锐，显然更注重速度。船上配备了十门中小型火炮，虽然比不上西方主力战舰，但用于自卫和威慑海盗绰绰有余。船舱里堆满了物资：粮食、淡水、武器、工具、书籍、种子……甚至还有一套小型的金属加工设备。这就是我们未来立足海外的全部家当。
「主子，所有人都已登船，是否立刻启航？」余叔前来请示。
「立刻启航！目标，婆罗洲！」我斩钉截铁地下令。
「是！升帆！起锚！」余叔洪亮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
巨大的风帆在滑轮组的帮助下缓缓升起，捕捉着清晨的海风。铁锚被绞盘拉起，脱离海底的淤泥。“启明号”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开始缓缓移动，船头劈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两道白色的航迹。
我站在船尾楼的甲板上，扶着冰冷的栏杆，回望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起来的、笼罩在薄雾中的大陆海岸线。
群山如黛，蜿蜒起伏，那是我刚刚浴血拼杀、艰难穿越的死亡之路。海岸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城镇和港口的轮廓，那里依旧布满了想要抓捕我的天罗地网。
再见了，大清。
再见了，我曾经的一切。
心中没有太多的伤感，只有一种挣脱束缚后的、海阔天空的自由，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主子，风大了，进舱休息吧，您身上还有伤。」青竹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轻轻披在我肩上。她也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水手服，脸上虽然还有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我想再看看。」
船速越来越快，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缩小，最终化作天地交界处一道淡淡的墨痕，然后彻底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得令人心醉的海洋，以及头顶同样广阔无垠的天空。
海鸥在船帆间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咸腥而新鲜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拂着我的头发和衣袂，也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阴霾与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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