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指尖猛地一缩,收回手往身侧藏了藏,耳尖悄没声地泛了点热,语气都比刚才快了半拍:
“首长,该去里屋午睡了。”
袁朗含着糖,舌尖还留着刚才那点极淡的触感,嘴角含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我这么听话的病号,没点奖励啊?”
许三多抬眼扫了眼桌上堆得老高的文件,语气平静:
“首长要是不想休息,这还有半摞考核方案,咱们正好一起处理了。”
“困了。” 袁朗立马改口,起身就往里屋走,脚步都轻快了半分,“午觉必须睡,养伤要紧。”
全程旁观的齐桓手里的笔都快捏断了,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不要脸,队长是真的不要脸。
这一套骚操作,看得他眼皮子直跳。
等里屋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齐桓才放下笔,冲许三多摆了摆手:“三多你也回去歇会儿吧,这儿我盯着就行,没多少活了。”
许三多拿起他手边的一份人员名册,指尖点了点他眼下的青黑:
“赶紧吧,你这眼底下的青黑都快赶上熊猫了,再熬两天该顶不住了。”
“我要是真成国宝就好了。” 齐桓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啥心都不用操,那才叫享福。”
许三多低头翻着名册,语气平淡地补刀:“那重新投胎来得快点。”
齐桓随手拿起个空文件袋就朝他扔过去,笑着骂:
“好啊你,学会贫嘴了!罚你把这份训练器材清单给我核对完。”
“是是是。” 许三多伸手接住,放好在自己面前,抬头冲他笑了笑,“辛苦我们齐桓了。”
齐桓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点:“三多啊,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袁扒皮 ——”
“喝水吧。” 许三多拿起搪瓷缸子递给他,不动声色打断了话头,眼神往内屋方向偏了偏。
齐桓瞬间会意,悻悻地接过水杯。
可不是嘛,就队长那耳朵,隔着墙都能听见动静,这要是让他听见自己背地里喊他袁扒皮,回头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子折腾自己。
他灌了口水,心里默默叹气:也就许三多能治得住这位祖宗了。
又处理了两份考核预案,
齐桓捏着发酸的后颈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轻响。
他刚想喊许三多歇口气,抬头就愣住了, 对面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胳膊上,
侧脸枕着作训服袖子,手边还摊着半页没核对完的器材清单,钢笔夹在指缝里没来得及合帽,就这么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一道一道落在他发顶,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下那片淡青比早上更明显了些。
也是,白天扎训练场带操、讲枪械,晚上蹲学习室补文化课、改作业,连轴转了一个半月,铁打的人也熬得慌。
齐桓放轻了动作起身,绕过去试着低声叫了句 “三多”,
对方只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一手抄膝弯一手揽住后背,腰腹一发力就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看着瘦条条的,浑身都是练出来的肌肉,沉得坠手。
许三多被抱起来的瞬间迷迷糊糊睁了下眼,视线蒙着层水雾,辨清是他,含糊地嘟囔了声 “齐桓”,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肩膀上,呼吸重新沉了下去,彻底睡熟了。
齐桓抱着人腾不开手,用脚尖轻轻顶开休息室的门。
屋里的袁朗本来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门响瞬间绷紧了脊背,眼一睁就坐直了身子,眼神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警惕 。
等看清是齐桓抱着许三多,他眉头微挑,眯着眼没说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探究。
“往里面挪点。” 齐桓压着嗓子用气音说,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
“我那行军床太窄,他这睡觉不老实的,滚下来都得摔着。”
袁朗没吭声,默默往墙根的方向挪了挪,后背几乎贴住了冰凉的墙面,空出大半张床铺。
他动作很轻,连床垫都没怎么晃。
“队长你这床大,稳当。” 齐桓小心翼翼把人放上去,托着后颈慢慢放到枕头上,
又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脑袋摆正,拉过床尾叠得整齐的薄军毯,轻轻搭在他腰腹上。
“睡吧。”
许三多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出于本能,往暖和的里侧蹭了蹭,肩膀几乎碰到袁朗的胳膊,呼吸匀匀的,睡得更沉了。
齐桓直起身,冲袁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仔细掖了掖毯角,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的时候特意按住锁扣,没让它发出咔嗒的声响。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袁朗保持着靠墙的坐姿没动,低头瞥了眼身边人沉静的睡脸。
阳光落在他挺翘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嘴角抿着,连睡觉都带着点较真的劲儿。
他看了几秒,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慢慢放轻动作躺回枕头上,尽量不碰着身边的人,却也没再往墙边挪。
午后的时光慢悠悠的,连空气都裹着点晒暖的松木味,犯困得很。
迷迷糊糊间,许三多被训练场飘来的预备哨声拽回了意识。
刚掀开眼皮,鼻尖先裹进一股熟悉的气息,淡得几乎发散的烟草味,混着点温温的中药苦香,是他天天换药熬药、闻了快半个月的味道。
视线还蒙着层睡醒的水雾,他慢悠悠聚焦,心脏猛地顿了半拍。
两人都侧躺着,脸对着脸,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袁朗闭着眼,下颌线松着,连平时总噙着点戏谑的唇角都平展着,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点卸了防备的松弛。
阳光从窗帘缝斜切进来,在他鬓角扫出一道浅金的绒边。
许三多瞬间就醒透了,半点睡意都不剩。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绷得跟端枪瞄准似的,一寸一寸慢慢往后挪,动作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
他脚尖在地上摸索半天,才勾到自己的作训鞋,提着鞋跟小心翼翼套进去,连塑料鞋扣都不敢扣实,就怕碰出半点咔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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