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弓着腰踮着脚往门口蹭,中途还飞快回头瞥了一眼,见人还闭着眼,才稍稍松了口气,指尖搭上门把手。
指节刚要用力拧动,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呦,这就走了?都把我睡了,看来是不想负责啊?”
许三多的后背 “唰” 地一下僵成了木板,耳尖瞬间烧得发烫,脑子里空白一片,连回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手下猛地一使劲,拉开门就往外迈,丢下一句慌里慌张的 “我去带队训练了”,话音发飘、打颤。
“啪” 的一声闷响。
屋里,袁朗撑着胳膊坐起身,看着紧闭的门板,先是低低地闷笑,后来肩膀越抖越厉害,索性放声笑了出来。
他指尖蹭了蹭唇角,眼里的得意快溢出来了。
这老实人,逗起来还真是,怎么都不腻。
袁朗撑着胳膊坐了会儿,笑出来的眼角还泛着点淡红,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身边的床单,许三多身上皂角混着枪油的淡味,清清爽爽的,跟这人一样。
他没急着起身,就着半靠的姿势发了两秒呆,脑子里又闪过刚才人僵着后背、慌张夺门而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勾了勾。
等那点肆意的笑意慢慢散了,他才利落地下床,弯腰把许三多蹭歪的枕头摆正,又把薄军毯按内务标准叠得方方正正,码在床尾。
抻平床单上的褶皱时,指尖蹭到一根短短的黑发,
他顿了顿,随手拂到地上,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常服,抖开穿上。
拉开门走到外间,
齐桓正趴在桌上核对下午的考核名册,听见动静头都没抬,语气嫌弃:
“可算笑完了?把人吓得跟踩了尾巴似的,人家不来,你再去翻窗户啊?”
袁朗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抽过一本训练台账翻着,语气慢悠悠的,一脸无辜:
“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伤病员,好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人是你抱进来的,怎么还怪上我了?”
齐桓猛地抬头,白了他一眼,笔尖往名册上轻轻一点:
“废话!我那屋就一张行军床,翻个身都能滚下来,三多累成那样,趴在桌上哪能歇好?你这床宽,躺着舒服。再说我抱进来的时候,是谁麻溜往墙根挪了半米?这会儿倒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袁朗抬眼,冲他挑了挑眉,笑得一脸坦然:
“床是宽,挤挤也能睡。总比让他趴在桌上吹着凉风冻感冒了强,对吧?”
齐桓被他噎得没话说,摇着头低下头继续核名册,嘴里小声嘀咕:“歪理邪说全让你占了。”
袁朗笑了笑,目光扫过桌角那只搪瓷缸,那是许三多专用的,早上泡的茶还剩半杯。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午后的日头正盛,日子慢腾腾的,倒也挺好。
许三多快步走到训练场的时候,日头正往西斜,树荫底下围了小半圈人。
几个老兵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碘伏棉和创可贴,正给耷拉着脑袋的新兵处理手指头。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卡手了?”
“可不嘛。”
张岭抱着胳膊站在边上,一脸恨铁不成钢,
“中午吃完饭就偷摸跑回来加练,心浮气躁的,拆护木的时候被机匣棱角夹了手,一个个呲牙咧嘴的,跟受了多大重伤似的。”
许三多蹲下身,挨个看了看伤口,眉头微蹙:“严重吗?”
“没事,就擦破点皮,渗了点血。”
陈涛在边上扯着嘴角笑,伸了伸自己的手掌 ,掌心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纹路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枪油印,
“这算啥啊。我以前在老连队练腹部绕杠,单杠磨得两个手掌皮全掉了,露着红肉照样上杠,歇半天都算耽误功夫。”
顾临川正伸着手指头让孙伟包扎,疼得嘴角直抽抽,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圆了:
“啊?皮都掉了?那得多疼啊?”
“你看排长的手就知道了。” 孟小天在边上搭话,
“但凡天天摸枪、泡在训练场的,谁手上没几处掉皮留的硬茧?这都是家常便饭。”
那边温柏言被碘伏蛰得嘶嘶吸气,忍不住往回缩手:“嘶…… 老兵你轻点,轻点。”
胡庆山手上没停,力道半点没减,嗤了一声:
“这就疼了?上次野外驻训刮八级大风,我们抱着帐篷杆加固,飞过来一根碎木头直接划胳膊上,军装都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卫生员过来拿酒精直接往上倒,那滋味都没吭一声。”
温柏言听得倒抽冷气:“那…… 那不得疼死?”
谢衡蹲在许三多旁边,抬头眼巴巴问:“排长,你以前也经历过这些吗?”
许三多笑了笑,没接话,只指尖轻轻碰了碰每个人的伤口边缘,确认都只是表皮擦伤、没伤到筋骨,才直起身:“都不严重,一会练的时候慢点,注意着点机匣棱角。”
“排长,那…… 我们能歇会不?” 崔浩捏着自己贴了创可贴的手指,小声试探,“手疼,攥不住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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