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漫长的冬季其实挺无聊的，窝冬的老百姓们，每天除了吃、喝、玩耍，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除夕的前一天，刚停了两天的小雪又纷纷扬扬地铺撒了起来，李世英家的院子里仍旧很热闹，因为无聊的几个已经当爹的年轻人，又凑在一起，把院子里的积雪堆积在一起，用铁锹拍打，修出了一条长长的、带各种拐弯的滑雪道。
为了修这个滑雪道，李世英和李世义、郭保生、王威四个人忙活了快一天，昨晚上李世英甚至临睡前还要端着水盆，往滑雪道上泼了几盆冷水。
于是大人小孩聚了十多个，兴奋地排着队，坐在破搪瓷盆或者瓦楞纸上，嬉笑着、尖叫着滑了一圈又一圈。
大哥李世德持重，只站在一边看，老爹站在一旁担忧地时刻紧张着，因为李世义抱着小侄子李光远正在滑雪，李光远兴奋地在堂叔怀里尖叫着。
看到李世英从屋里把自己的大孙女抱了出来，老爹赶忙一把夺了过来：“孩子这么小，可不敢让她也滑冰，万一惊到了咋办？”
中原的习俗，小孩子受了惊吓，一般就有老人帮忙喊魂，李世英的老妈就深谙此道。李世英本想说小孩子就得活泼一些，看到老爹严肃的脸，便笑了笑。
老爹便把孙女李今越护在大衣里，看到李光远被李世义陪着滑了一圈，连忙招手，将李光远也裹在怀里，带着俩孩子就进了屋。
李世义的鼻子被风吹得通红，打了个喷嚏，笑呵呵地说：“还是边疆的大雪好玩。”反正他在老家、在全国各地跑了那么多地方，唯独在边疆遇到的雪天是最大的。
其实他父亲和大哥在东北那里的天气也同样恶劣，只是李世义从没有去过东北而已。
李世德便将李世义解开的扣子拉了拉：“明年开春就给你盖房子、然后结婚，该是个大人了，咋还能跟小孩一样，这么喜欢玩？”
有些话老爹这个二叔不好明说，他这个做兄长的总得说，李世义便不住点头，看到滑雪道上又轮到自己，便笑哈哈地小跑了过去。
李世英揽着大哥的肩膀：“大人也得娱乐一下嘛，过年了，就别教育了。要不你也坐上去滑一圈？”
李世德撇了撇嘴，他性格如此，从小就见到家里的情况，所以他就像许多同龄人一样，过早成熟，过早担上了照顾家庭的重任，所以快乐在他的人生里并不是必须的选项。
大约也只有当年来一大队看望弟弟时，李世德才过了大约半个月的休闲时刻，后来带着父母落户一大队，他接过大队木匠的职务，从年头到年尾，便一直忙碌着，一刻不得闲。
李世德对眼下自己的人生就很满意，他结了婚，有个儿子，父母都在身边，而且身体也都很不错，靠着木匠他也赚了不少钱，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嘛！
这两年的政策变化，让李世德已经渐渐组建起了一个家庭联合式的木器小作坊，靠着这些年的口碑，他那里的木工订单就没有停过，甚至已经有隔壁公社的牧民找上门来。
边疆太大了，消息传到隔壁公社，差不多跟老家传到隔壁县一样了，有许多原本已经定居或者半定居的哈萨克牧民，再次回归传统的游牧生活方式，对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的需求量就越来越大，尤其是对木箱的需求。
“家里又多了头小牛娃子，得空了帮忙卖一下吧。”李世德看到老爹不在，便摸出烟盒点了一支，他烟瘾不大，毕竟做木工的时候哪里有空夹一支烟抽呢？但偶尔也要来上一两根。
上个月三大队那里来了个哈萨克牧民，请李世德帮忙做两个大木箱子，但是他没有现钱，便决定用一头小牛犊抵账。李世德不肯占便宜，看了小牛犊，让孙祥会帮忙估了价，又给那个牧民送了一个小木箱。
这已经不是李世德第一次收到牧民们用实物来作为抵价了，先前他陆续收过七八只鹅、四五头羊，还有哈萨克牧民愿意用一匹马来换，但是李世德拒绝了。
李世英点了点头：“先在家里多养一俩月，咱爹不是嫌没事干，闹着要养羊么，先让咱爹养着牛，养大了卖的价也高一些。”
分田到户之后，许多集体劳动都改为家庭式的，老爹有些不适应，毕竟小半辈子都在集体劳动下赚工分，这让他很不适应。
原本李世德、李世英以及李世义三兄弟都分到了土地，还承包了不少，老爹便又找回了在老家解放前当小地主的往昔岁月，很是摩拳擦掌。
但李世英他们对于承包的土地管理相对粗放，毕竟要是按照老家以及一大队有些刚分得土地的社员们那种精耕细作的方式，把人累死也干不完许多农活儿的。
老爹跟着李世英他们下地干了两天后，就被兄弟几个拦了回去，他也不得不接受了李世英的建议，农活还是粗放一些吧。
宁远县的土地实在太好，尽管李世英他们这个农业互助组的农事很粗放，但收获时节一算收成，与精耕细作的方式也差不了多少，于是老爹顿时泄气，再也没有小地主的那股精神头儿了。
大队的炒瓜子工厂毕竟不是全家有活儿，而且仍旧是由县里统购，所以老爹参与的炒瓜子劳动，也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眼看大把的时间找不到事情做，老爹便打算多养些羊，但李世英觉得羊有布病，家里毕竟还有两个孩子，还是别养太多羊了。
李世德抽着烟：“中，开春了河坝的草长起来了，让咱爹牵着小牛，得空了就去放一放，也挺好。”他叹了口气：“我看这些回山上的牧民，今年也是没赚到啥钱啊！”
这是实话，宁远县的畜牧业一直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运输太难，西域仍旧是以农牧业为主，牲畜养殖若想要赚钱，还得往内地运输售卖，但这个运输成本就太高了，无法与内蒙古、东北地区的畜牧业形成足够的竞争。
李世英看向了坐在盆里大呼小叫地滑雪的穆先白：“农牧结合才能赚钱，单靠一样，难啊！”
兄弟俩说着闲话，有几个滑雪尽兴的朋友凑了过来：“没事干打两圈？”李世英便推了推大哥：“你们去玩啊。”
李世德也不拒绝，一挥手：“走啊，把长城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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