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想说“你要走了吗”，想说“你还会回来吗”，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她。她是仙界的人，她的家在仙界，她的亲人在仙界，她的朋友在仙界。她在这道界中困了几十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回去，他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但他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他自私，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在道界中，她是沉默的、安静的、不引人注目的，但她是存在的。他知道，只要他打开道界，她就在那里，在悟道树下，或在溪边，或在某座山头。她是他道界中最稳定的存在，是他在这片陌生天地的定心丸。如今她也要走了。
张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看着碧云仙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问了一句：“你到家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之类的日常寒暄，但碧云仙子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小心翼翼。他不是在问她“你到家了吗”，他是在问她“你安全了吗”。
碧云仙子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张峰看出来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中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种“你不懂”的叹息。
“我感觉到有人要来接我了。”碧云仙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竹叶时的沙沙声，“虽然当初我是自愿住进你的道界，但你击杀巡天司的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仙界，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你要小心。”
张峰愣住了。巡天司。
好久没听到这么名字了，但此刻从碧云仙子口中听到“巡天司”三个字，听到她说“在仙界，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杀了不止一个巡天司的人，巡天司不会善罢甘休。
张峰看着碧云仙子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碧云仙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在我走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很重，“仙界有九重天，你现在所在的，是第九重天，也是最底层。越往上，灵气越浓，资源越丰富，修士的修为越高。你能从世俗界飞升到仙界，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记住，化神在仙界，只是起步。不要以为自己很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卷入任何势力的纷争。在仙界，活着是第一位的。”
张峰将碧云仙子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
道界外面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异动。不是风的声音，不是雷的声音，而是云彩翻涌的声音。那些云彩在天空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那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整片苍梧之野都在微微颤抖。苍梧之野的天空中，云彩开始翻涌。那些云彩原本是静止的、凝固的、如同一幅画般贴在天空上的，此刻却像是被人用力搅动的水面，开始翻滚、旋转、涌动。云层的颜色也在变化，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七彩。
三息之间，从那片翻涌的云彩中，四条青龙破云而出。张峰站在苍梧之野的大地上，仰头看着那四条青龙，瞳孔剧烈地收缩，心脏在胸腔中猛地跳了一下。那不是蛟，不是蟒，不是任何他以前见过的近似龙的东西，而是真正的、纯血的、带有上古神兽气息的青龙。
每条青龙都有数十丈长，通体青碧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刀。龙须在风中飘动，龙爪锋利如钩，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它们拉着的那辆车，流光溢彩。
车身通体洁白，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非玉非金，非石非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车顶呈穹隆状，四角各挂一盏琉璃宫灯，灯中燃烧的火焰是金色的，在风中摇曳，却不曾熄灭。车身侧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阵法，在车身上缓缓流转，将周围的灵气吸附过来，汇入车中。车轮是金色的，没有辐条，没有轮胎，只是两个金色的圆环悬浮在车身下方，缓缓旋转。车辕上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隽，眉目疏朗。乍一看，像是某个书香门第的教书先生，温文尔雅，不显山露水。但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张峰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灵力波动，这不是因为他没有灵力，而是因为他的修为太高了。
碧云仙子的话在张峰的脑海中回响：化神在仙界只是起步。眼前这个人是什么境界？天仙？金仙？还是更高？他不知道。那四条青龙踏云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从它们出现在云层中到降落在地面，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它们在张峰上方停住，四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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