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愚这几句话，等于是把张爱军原本的莽撞人设和伪装全部都给撕碎了。
就在大家都觉得张爱军起码会狡辩两句的时候，他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所以呢？”张爱军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对于我这种肯定会被枪毙的人来说，承不承认有区别吗？”
从结果来看确实没什么区别，这些罪名对于张爱军来说跟身上的虱子没什么区别，多了就不痒了，毕竟不能把他枪毙好几次。
“你有不承认的权力，我们也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朱愚并没有像张爱军设想的那样被激怒，冷笑着说道，“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把你爸妈给请回来问问了，到底是你自己策划的这一切，还是他们教唆你干的。”
听到父母，张爱军原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才有了些许表情变化，“何必又要把他们牵扯进来呢？毕竟我都已经承认杀人了......”
“牵扯不牵扯，你说了不算。”朱愚的笑容也变得玩味起来，“张爱军，这些年过得很痛苦吧？高考失败，做生意又失败，想着靠自己所以不愿意接受罗卫的帮助，到头来却只能当个没有存在感的公交司机，可就连司机这个工作，都是你老父亲刷脸求学生给求来的......”
或许大多数人会以为，朱愚提出要把张爱军的父母带回局里审问是为了用亲情绑架张爱军，逼迫他交代实情。
实际则不然，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朱愚详细调查了张爱军的生平，然后他发现，张爱军这辈子到现在都活得非常拧巴，简单概括就是能力匹配不上他的野心，想要出人头地却又放不下自己的脸面，不愿意求助那些真正有能力的强者。
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只有危及到他的面子和里子，才能真正触及到他的底线。
无论是他杀人手段之残忍，还是他对罗卫和陈国龙的利用和玩弄，都表明这个张爱军绝对是个淡漠的人，所以朱愚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利用他害怕被左右邻居知道自己犯罪而丢了面子的心理。
事实证明，朱愚对张爱军心理的拿捏是完全正确的。
张爱军承认了自己处心积虑利用罗卫和陈国龙替自己隐瞒罪行的事实。
结束审讯回办公室的路上，王新星忍不住问朱愚，“朱队，为什么非得让他承认利用了陈国龙和罗卫？”
话没说全，但朱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像张爱军刚刚自己说的，他是不是利用陈国龙和罗卫对本案的后续确实没多大影响，这几个人该怎么判还会是会怎么判。
“陈国龙和罗卫都不是坏人，没必要再让他们背负莫须有的心理压力了。”
王新星突然发现，自家队长回答这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比平时严肃很多。
“我不是很明白？而且张家的仇人这次都被一锅端了，他们还用背负什么呢？”
面对王新星的不解，朱愚非常认真地解释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罗卫这样的人，这么多年会一直死心蹋地地对张家二老尽孝？为什么张爱军会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操弄人心的性子？还有当年，为什么张爱琳突然决定要考大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新星又怎么会想不明白，“所以张父张母也是那样的人？会利用他们的愧疚心理替自己做事？”
“对......他们俩都不是坏人，没必要被别有用心的利用和操控。”
朱愚想到后世看过的那些pua到家破人亡的案例，总想着拉陈国龙和罗卫一把。
在把这案子移交给检察院之前，朱愚独自去了趟看守所，把张爱军如何利用、操控两人的口供给两个受害者看了。
两人能否醒悟，能否彻底摆脱控制，朱愚没兴趣知道。
尽人事，听天命。
他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他不是圣人，也没有兴趣参与两人之后的人生。
算上当年的张爱琳，这起涉及4条人命、妨碍司法、威胁人身安全等等错综复杂案中案的系列杀人案，终于告破了。
对于亲身参与办案的二大队所有人来说，这两个月是难熬且漫长的，可对于整个胜海警界，特别是其他区县、乃至市局的刑警来说，当他们得知全山二大队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破获了这样一桩几乎毫无头绪、错综复杂的系列杀人案之后，不免都高看了他们几分，老警察们更多的是欣赏，都认为今年的市级先进集体他们二大队肯定是没跑了，而年轻警察们则心生敬佩，佩服他们的大胆和高效。
甚至于一些心里活络的警校学生，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对于全山刑侦二大队的向往。
这群震动胜海警界的主角们，又都在干什么呢？
侦办完张爱军连环杀人案之后，这些人终于又过上了正常上下班的日子，享受起了难得的安宁。
虽然表面上还挂着个侦破历史积案的任务，但档案室的那些案件朱愚早已经翻过不下两三遍，知道以如今的刑事科学技术手段压根没有侦破的可能性，故而也没再强压着队员们去梳理卷宗。
不用梳理卷宗，又没有案子可查，朱愚重新思考和复盘自己重生以来的每一个案子，查漏补缺，寻找自身不足。
仔细回忆了每一个案子以后，朱愚猛地意识到，自己重生以来虽然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但除了一些基本的刑侦手段，很多时候靠的都是自己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信息差，得益于后世发达的网络和铺天盖地的自媒体，信息以及专业知识的获取要比如今这个什么都只能请教专家和查询专业书籍的时代要容易得多。
所以归根到底，自己虽然没有网络小说里的那些所谓系统，但多少还是吃到了重生者的版本福利，讲解分析八、九十年代刑事案件的自媒体就算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各式各样的案件看多了，各式各样犯罪动机和手段听多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你只是吃到了版本红利，并不是真的比其他人优秀很多......
每天醒来，朱愚如是告诉自己。
同时，他也开始学习和思考，自己能不能归纳总结出一些系统的理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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