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空气带着航空煤油淡淡的涩味，遮光板半降，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卫书林膝头的文件上。
郭院士端着水杯，指节叩了叩桌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从昨晚到今晨，从早饭到午饭，他愣是没见过卫书林一面。
军委会议上贺中原的话，早被人传进了他耳朵里。
“你倒是挺忙，我怎么不知道你京中还有能秉烛夜聊的熟人！”
压了一路的火气到底没憋住，语气里满是没好气。
卫书林指尖顿在文件页眉，轻咳两声，耳廓微微泛红：
“不瞒您老人家，我还真有。
我男朋友就是京城人士。”
“什么？”郭院士猛地搁下杯子，茶水再水杯里一个大晃动，他手指几乎戳到卫书林鼻尖，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跟贺家那小子复合了？
你你你——
没出息！”
“哪儿到哪儿啊？
我跟贺家早没关系了。”
卫书林无奈抬眸，眼底漾着点笑意，
“您消息也太滞后了。”
郭院士松了口气，旋即又提心吊胆，凑近了追问：
“那是谁？刚认识的可不能操之过急！”
真是操碎了他这颗善良的心！
“认识很久了。”
卫书林垂眸翻着文件，声音轻而稳，
“我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您放心。”
郭院士盯着她笃定的侧脸，只觉这丫头定是被下了降头。
追问半晌，卫书林却抿唇不语，他气得直磨牙，心里暗下决断：
回头还得让李昀把这人给打听出来，还没值得图谋的，把她那些功绩吐露出去，哪一点不值得人图谋？
要不是对丫头的安全意识有绝对的信心，他得怀疑丫头被人做局了。
谁敢把手伸到他弟子的恋爱脑上，总得掂量掂量分量。
书林继续翻了两页文件，机身忽然猛地一颠，纸张哗啦滑出指尖。
就听头顶的广播声传来：
“各位乘客，飞机目前遇到强气流颠簸，请您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暂时不要在客舱内走动。”
她应声合上文件，将桌板轻轻扣回原位，又拉了拉安全带，往后靠进座椅里闭目养神。
机舱引擎的嗡鸣渐渐模糊，周时济的眉眼渐渐浮现在眼前。
是他看她时，眼底总带着的温柔与笃定，是他唇齿间落出的那些妥帖词句，是他们同频共振的思想，是他娓娓道来的斐然文采，是他说起工作时那份举重若轻的才干与沉稳。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迟来的惊喜惊喜从心底升起：
真好，这样的周时济，是她的了。
卫书林刚踏进基地指挥中心的门，指尖还沾着车窗外带进来的夜风凉意，就被迎面走来的李昀递上的平板截住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把周时济临别时那句“发信息”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目光落定在屏幕上跳动的测试数据上。
行李也是请郭院士的助理一起给带回去的。
无人机航母的各项参数都标着醒目的绿色对勾，尤其是体系融入度那一栏，数值稳定在92%的高位，远超预期阈值。
“舰载无人机群和战区指挥系统的链路延迟控制在0.3秒内，防空预警模块的响应速度比模拟推演时快了整整两成。”
李昀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昨天夜间的实弹测试，三架侦察无人机引导反舰导弹精准命中靶船，全程没出半点岔子。”
卫书林的唇角不自觉地绷紧，又慢慢松开，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抬手划开平板上的三维模拟画面，看着虚拟海域上的航母模型释放出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像一片银色的蜂群，和空中的预警机、海面的驱逐舰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瞥到一旁郭院士嘴角的笑意，她笑着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郭院士的胳膊，
“恭喜您啊，老头，您的体系又补上了一个补丁。”
紧接着又对来接老师的师兄师姐们摊开手，
“真是对不住啊，各位，就给你们的补丁越来越少了！”
欠揍的发言让她成功地挨了郭院士一巴掌。
“把测试报告全部整理好给我，”
郭院士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方才的松弛，只剩专业领域里惯有的冷静锐利，
“周内发给我，另外通知各小组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迈步走向实验室，脚步沉稳，一份份报告送到他手里接受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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