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推开书房门时,天刚蒙亮。走廊上没人,只有檐角滴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一响一停。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写完“准备议事”的纸,边角已经起了毛,像是被反复捏过又松开。
演武场的石砖昨夜被人清扫过,灰烬扫到了角落,裂纹也没补。楚玄站在中央,把纸折成方块,塞进石碑底下的凹槽里。那石碑是临时立的,没刻字,只用黑炭在正面写了四个大字:**准备议事**。风吹了一下,炭粉簌簌往下掉。
“人都来了?”他问。
身后脚步响起,三男两女从侧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宿睡未醒的倦气。一个穿皮甲的矮个子打了个哈欠,看见石碑愣了下:“这就开始了?”
“昨晚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旁边高个法师推了他一把,“大人说今天召集,你还指望太阳晒屁股才起?”
楚玄没理他们拌嘴,走到场边木架前,拿起一块战后收缴的残盾。边缘卷曲,符文烧毁一半,背面有道裂痕贯穿。“这东西能修吗?”
“看材料。”穿围裙的女工匠接过盾牌翻了翻,“铁母掺了劣质锡,撑不了几次冲击。但要是拆了重锻,加点骨粉和火晶砂,勉强能当训练用。”
“那就拆。”楚玄点头,“工坊现在有多少人?”
“十二个轮班,日夜不停。材料不够,好矿石全卡在军需库里,批条还没下来。”
“我去找人说话。”楚玄放下盾,“今天开始,所有人分三班:白日修装备,傍晚集训,夜里轮守。我不定时间抽查,谁缺岗,名字记在碑后。”
没人吭声。有个年轻战士想开口,被旁边人扯了袖子。
“别摆脸色。”楚玄看着他,“打赢了就该躺着吃老本?外面那些眼睛可没闭上。你们信不信,现在有人巴不得我们散摊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靴底踩碎了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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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比昨夜更暗。窗帘拉死了,桌上油灯燃了一宿,灯芯结了坨黑痂。楚玄坐回椅子,拉开抽屉取出木盒,打开。碎玉安静地躺在里面,蓝光微闪,像呼吸。
他闭眼,意识沉入《百世天书》。
文字不是写的,是烙的,一行行浮在黑底上,歪斜残破。有些字他认得,有些像虫爬。图像更糟——一幅功法图解只剩半边骨架,另一幅血脉流转路径被烧出个洞,正好盖住关键节点。
他试着按记忆补全,脑子立刻嗡了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睁开眼,鼻腔有点腥味,纸巾擦了下,带出血丝。
“操。”他把纸团扔进桶里。
再来一次。这次不硬接全篇,只挑“锻造术”三个字相关的段落。一段模糊画面浮现:一只手在熔炉前挥锤,节奏奇怪,一下重一下轻,像是醉酒的人打铁。旁边浮现出几行小字,古语夹杂符号,意思大概是“火候随心,不在眼,在耳”。
他皱眉。这不是教技术,是讲感觉。
试了三次,每次超过十分钟就头晕。最后一次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手撑住桌沿才稳住。再看表,已经过去两个钟头。
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茶凉了要换吗?”
“不用。”他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把盒子盖上,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窗外有鸟叫,挺欢快。他想起自己上辈子加班时听的那种白噪音音频,说什么“雨林冥想”,骗人的。真累到极限,放雷暴都睡不着。
但现在不一样。他还能动,还能看,还能想。比起第一世摔下悬崖时连哼都哼不出一声,现在这点伤算个屁。
他坐直,翻开笔记本,写下三栏标题:**功法、血脉、技艺**。下面开始填内容。能确定的画圈,存疑的打叉,看不懂的标红。
写到“龙鳞觉醒条件”那一行时,笔尖顿了顿。他知道这东西和情绪有关,愤怒或生死关头容易触发,但怎么主动控制?天书没写。前三世试过发狠咬牙、喝烈酒、甚至拿刀划胳膊,都没用。最后一回还是在逃命时,背后冷风扑上来,突然背上一热,鳞片就炸了。
所以它认的是“威胁感知”,不是情绪强度。
记下这条,合上本子。
今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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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工坊区下午最忙。铁锤声不断,熔炉口冒着橙红的光。楚玄进去时,一群人正围着一块焦黑的金属争论。
“这玩意儿根本激不活共鸣阵!”
“是你魔力输出不稳定!”
“放屁,材料本身就有问题!”
楚玄走过去,拎起那块金属。入手沉,表面坑洼,像是废料堆里捡的。翻过来一看,底部压着一层暗红色粉末。
“这是血铁矿渣?”他问。
旁边戴护目镜的老匠人点头:“战场上捡的,本来打算提炼重铸,结果发现杂质太多,属性乱套了。”
楚玄想了想,掏出随身小刀,在金属表面划了几道沟槽,又让人拿来铜丝,嵌进缝里,形成一个简易回路。“试试双线导引,别一股脑灌魔力。”
有人照做。绿光闪了一下,金属微微震颤,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涌出淡金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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