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题记：包围圈的半径每缩小一米，你呼吸里剩下的氧气就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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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运站场外围的第一批无人机出现时，林劫正蹲在调度室二楼断裂的楼板边缘，往自己那台改装手机里灌最后一段信号干扰脚本。代码写到第三十七行，他听到一个声音。
极轻，隔着半公里外的空旷废地传过来，像谁把一块薄铁片丢进风里又迅速抽走。他认识这种声音——旋翼无人机急停换向时特有的气流断裂音。
他没有立刻起身。眼皮都没抬。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两秒，耳朵竖着听完了接下来的动静。第二架，第三架，然后是一整个编队的低频共振，从东南方向压过来，贴着锈带荒芜的地表低空推进。那频率让脚底的混凝土板开始跟着微微颤抖。
林劫把手机揣进内袋，从楼板边缘翻身落回调度室地面。动作很轻，落地的声音被外面刮过的风吃掉了大半。他猫腰走到窗口，没探头，用一块碎玻璃抵在窗框边沿当反射面，斜着看出去。
第一批无人机已经飞临货场外围的铁路线，六架，侦察型号，挂载光学和热成像吊舱。它们没急着入场，在高处转了一圈，像猎犬围着猎物巢穴嗅探边界。林劫看到其中一架悬停在了他半小时前架设信号中继器的那根信号杆上方。
他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中继器节点状态变成红色——离线。被干扰了，或者被物理标记了。两者都意味着同一件事：他露了。
林劫退回调度室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拢进背包。他的动作快但不出声，所有金属物件都用破布裹了一层才往包里塞，拉链只拉一半。调度室前后各一扇门，后门直通后面那段锈烂的铁轨和排水沟。那是他之前就留好的退路。
他侧身从后门摸出去，贴着外墙根往铁轨方向快速移动。
走出去不到三十步，第二波声音来了。
这次比旋翼更沉，是地面载具的引擎声，低速巡航，多台并行，从货场的正面入口方向碾过来。林劫蹲在一段倒塌的混凝土墙后面，从裂缝里往外看——三辆黑色装甲运兵车停在货场入口的铁栅栏外，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网域巡捕的深灰制服，但动作比普通巡捕利落得多，落地就散开成战术队形，互相掩护着往货场内部推进。车顶的通讯天线旋转了一圈，指向调度室方向，然后又转向货场北面的废弃仓库区。
林劫看到其中一个人腰侧别着一台信号追踪仪，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正在快速逼近他的大致范围。
他数了数地面人数，十二到十五，分成三组，呈扇形展开。还不够密，但只需要再缩进一百米，他的活动空间就会被切碎。
他没有立刻往后撤，而是又静默等了十几秒，确认这批地面部队没有带无人机反制装置——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和两侧翼，后方的铁轨方向暂时是空的。空的他也不信。这帮人打了这么久交道，林劫知道巡捕的作风，正面推进的同时一定在等什么。
他在等他们暴露那个。
果然，第三批无人机从正南方向压过来了。这批不一样，个头大了一圈，机腹挂载着明显的电子战吊舱——信号压制型的。林劫感觉手机里的本地网络连接图标瞬间灰了，再切到备用的低频段，也只剩忽明忽暗的断续脉冲。他身边三十米内的任何主动发射都会被锁定。
清道夫。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网域巡捕负责地面拉网，清道夫负责切断数字出路。两拨人配合着来，说明这次行动的情报精确到了他装备型号和通信频段这个级别——没有内部泄密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他知道现在必须走了。撤入锈带深处，利用废弃建筑群和地下管网的复杂地形把追兵拉散，再找机会断尾。但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排水沟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响。
林劫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偏过头，从混凝土墙的另一道裂缝朝排水沟方向看——沟口的铁篦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条缝，缝隙里看不见人，但边缘沾着一点新泥。
有人提前从地下抄了他的后路。
林劫没动。他把身体往墙根更深处贴了贴，屏住呼吸，手按在背包侧面那把枪的握柄上。包围圈比他预想的收得更紧、更快。三面陆地封堵，空中电子压制，地下暗桩截断退路，整套战术动作不像临时调度，至少演练过三遍以上。他的后路不是被堵了，是被了——有人连他会从哪个方向撤都算好了。
这感觉比枪口抵在脑门上还让他后背发凉。
他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正面出去是网域巡捕的推进线，右边空中悬着清道夫的信号压制平台，后方的排水沟有埋伏，左边倒还空着——但那是货场的开阔货台区，毫无遮蔽，暴露距离超过两百米，无人机锁定一个人只需要两秒。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摸出那台旧黑客手机，调出一段提前写好的短程序，点了一下执行。那是他设在中继器节点里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节点离线时间超过预设值，自动播发一段被标记过的虚假信号串，指向货场西南角废弃油罐区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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