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区别吗！」林薇的情绪有些失控，「在你眼里，我的一切不都是演出来的吗？不都是可以被量化的数据吗！」
「以前是。」顾夜沉的目光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映着她的倒影，「但现在，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顿了顿，积蓄着力量，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那个在生死关头问出的问题：
「林薇，看着我。回答我，你为我流的这些眼泪，它们的成分……是什么？」
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谎言、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在这个用他生命换来的、绝对安全的空间里，在那双执着地寻求一个真相的眼睛注视下，她再也无法欺骗他，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没有数据……顾夜沉，没有算计，也没有任务。」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话语却斩钉截铁：
「这些眼泪，是因为害怕！害怕你会死！害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而消失！」
「我后悔了……我后悔制定那个该死的计划！我宁愿任务失败被主系统抹杀，也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终于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话吼了出来。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任务，背叛系统，背叛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顾夜沉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流泪，看着她亲口承认那超出“任务”范畴的情感。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向她伸出了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他的动作因为伤痛而显得有些僵硬，但目标明确。
林薇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却带着虚弱苍白的手，愣住了。
「过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
林薇如同被蛊惑般，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冰凉，却紧紧地，包裹住了她颤抖的手。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轻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足够了。」他闭上眼睛，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个答案……比任何数据……都真实。」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精力耗尽，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
林薇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他微弱的温度和坚定的握力，心中的惊涛骇浪仿佛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伪装被彻底撕碎。
真心，在鲜血与泪水的浇灌下，终于暴露在彼此面前。
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安全屋里，系统与任务的枷锁暂时失效。剩下的，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和他们之间，再也无法用“数据”来掩盖的真实。
安全屋内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与外界彻底割裂。
顾夜沉在药物作用下，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林薇几乎寸步不离，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黑裙，洗净了手脸，却洗不掉眼底深重的疲惫与后怕。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顾夜沉苍白的脸上，偶尔会移到旁边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生命指标上，只有那规律的“滴滴”声，才能稍微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他偶尔会因疼痛在梦中蹙紧眉头，发出模糊的呓语。每当这时，林薇会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顾夜沉的烧终于退了，伤势稳定下来，人也清醒了许多。安全屋的屏蔽依旧稳定运行，将主系统的窥探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罕见的、绝对私密的空间。
林薇正靠着椅背假寐，忽然听到床上传来动静。
「要喝水吗？」她立刻惊醒，俯身过去。
顾夜沉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薇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我们……没有时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林薇心头一紧。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主系统派出的清理者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场“决裂”大戏，虽然因为顾夜沉的意外重伤而显得更加“真实”，但也必然引起了主系统更高程度的警惕和探查。安全屋的屏蔽不可能永远维持。
「你的伤……」
「死不了。」顾夜沉打断她，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果决，「主系统不会给我们慢慢养伤的机会。必须在它下一次、更猛烈的打击到来之前，掌握主动权。」
他示意林薇将床稍微摇高一些，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背后的伤口，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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