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另外两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他们携带者简易担架和医疗包，动作迅速地将顾夜沉固定在担架上，开始进行紧急止血和输液。
「林小姐，请跟我们撤离。这里很快会被彻底包围。」最先出现的黑衣人示意林薇跟上。
他们并没有走向被锁死的应急出口，而是掀开了通道底层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检修口的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向下的秘密通道。
林薇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赵明辉冰冷的尸体，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黑暗的通道。
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黑衣人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沉默而高效地在前面带路。林薇紧跟在后，心脏依旧高悬着。她不知道这个“隐修会”是敌是友，不知道他们救顾夜沉的目的何在，但她别无选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集散点，一辆经过改装、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顾夜沉被迅速抬上车厢，里面竟然配备了简易的手术设备和生命维持系统。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模样的男子立刻开始进行检查和术前准备。
林薇也想跟着上车，却被为首的黑衣人拦住了。
「林小姐，请留步。」
「什么意思？」林薇眼神瞬间锐利。
「顾先生需要立刻手术，你不能跟随。」黑衣人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需要先完成‘入会评估’。」
「什么评估？」林薇心中警铃大作。
黑衣人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59秒，58秒…
「主系统已经察觉异常，正在重新建立对此区域的监控和连接。倒计时结束前，它会再次锁定你的位置。」黑衣人冷静地陈述，「现在，向你的主系统发送一条最高优先级的信息。」
「什么信息？」
「内容如下：」黑衣人一字一顿地复述，「‘任务目标顾夜沉已确认清除，清理者赵明辉同归于尽。请求紧急撤离，坐标…’后面跟上我们提供的一个虚假坐标。」
林薇的血液瞬间冰凉！
这是要她向主系统撒谎！直接汇报顾夜沉的“死讯”！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变行为！一旦发送，就等于彻底斩断了退路，主系统绝不会放过一个谎报任务结果、尤其是涉及“叛逃者”死亡的首席攻略者！
「这不可能！」林薇断然拒绝，「这是自寻死路！」
「这是投名状，也是唯一的生路。」黑衣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有让主系统认为顾夜沉‘已死’，认为你任务‘失败’但侥幸生还，它才会暂时将注意力从你们身上移开，给我们争取时间。否则，即使我们带走他，主系统的追杀也会永无止境。至于你的安危…」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隐修会’有能力庇护你，但前提是，你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决心。」
平板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30秒，29秒…
车厢内，医生已经开始给顾夜沉注射麻醉剂，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微弱得令人心碎。
林薇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冰冷的倒计时，又看向车厢里生死未卜的顾夜沉。一边是绝对忠诚于系统可能换来两人的即刻死亡，一边是背叛系统换取一线渺茫生机…
她想起顾夜沉在加密通话里最后的质问，想起他记忆恢复时的痛苦，想起他毫不犹豫为她挡下清理者的攻击…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内心在天人交战。
倒计时：10秒，9秒…
主系统的无形压迫感似乎已经重新笼罩下来，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意志正在扫描这片区域。
「我…」林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按照黑衣人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输入了那条“确认清除”的虚假信息，并附上了那个虚假坐标。
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她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已发送。」她抬起头，看向黑衣人，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获得了某种新生，「现在，可以救他了吗？」
黑衣人看着她，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赞赏的光芒。他侧身让开。
「欢迎加入，‘隐修会’，林薇小姐。」
林薇没有理会他，踉跄着冲上了车厢，紧紧握住了顾夜沉冰凉的手。
货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载着叛逃的“死者”和新生的“叛徒”，驶入了城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地下基地的医疗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微弱嗡鸣。顾夜沉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先进的医疗设备支持下已趋于稳定。他肩部的伤口被重新精细缝合，输血和输液正在补充他流失的生命力。
林薇坐在床边，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她已换上了一身隐修会提供的灰色便服，洗去了血污和尘埃，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重却无法抹去。她发送给主系统的那个“确认清除”信息，如同在她与过去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叛徒的身份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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