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暖气太足，熏得人昏沉。
许德平坐在主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假笑，举杯向林辉耀敬酒。
“林兄，除夕夜还能聚在一起，是我们的缘分。这个项目能成，全赖林兄提携。”
“许兄客气了！是大家都有缘！来来来，吃菜，别光顾着喝酒！”
林辉耀红光满面，一口饮尽杯中茅台，爽朗地大笑。
程欢坐在许德平身侧，穿着一身喜庆的红缎旗袍，笑得嘴角发酸。
“罗怡姐，尝尝这个，这鲍鱼火候正好，甜甜都说好吃呢。”
她殷勤地给罗怡布菜，嘴里不停说着。
她用眼角瞥了一眼安静得像是背景板的许星，心里那股恶气又翻了上来。
这死丫头，就知道装，抢了甜甜的风头还不够，现在又摆出这副清高样给谁看？
许甜穿着新年的新裙子，像个人偶般端坐着，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的林世璟，又迅速低下头，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满肚子的委屈。
从落座到现在，世璟哥哥都没正眼看过她一次。
而这一切的中心，林世璟，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靠在椅背上，黑色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疏淡，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转着那只白玉酒杯。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指尖的杯壁上，偶尔抬起，便精准地落在许星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尚带着泥土气息的古董。
许星坐在许德平另一侧，林世璟坐在自己的左侧。
她面前那副碗筷，从入座到现在，纹丝未动。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那杯澄澈的水，看着杯中倒映出的、天花板上那盏奢华吊灯扭曲的影子。
“许星妹妹。”
林世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轻易盖过了席间的喧闹。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悸的轻响，“怎么不动筷子？是不合胃口，还是……在等我夹给你吃？”
这句话一出，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程欢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林少爷怎么又盯上许星了。
许甜更是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许德平夹了一块最大的龙虾肉放到许星碗里：“星星，快尝尝这里的菜。”
许星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林世璟深不见底的视线。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顺从，也无反抗，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陷阱。
她只是伸出筷子，极其缓慢地，夹起了那块龙虾肉。
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她将龙虾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咽下。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低垂，没有看林世璟一眼。
“好吃吗？”林世璟又问，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冷杉气息悄然蔓延。
“嗯。”许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依旧没抬头。
林世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许叔叔，前几天我听我爸说，许星妹妹的生病住院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呢？”
他转头看向许德平，语气随意。
“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
许德平嘴角微微上扬。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星，只见许星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有那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程欢在旁边看得这一幕，手掌都要掐出血了！
“哎呀，今天是除夕夜，大家干一杯！来来来，甜甜，给世璟哥哥倒酒！”
许甜如梦初醒，赶紧拿起酒壶，却因为手抖，几滴冰凉的酒液溅到了林世璟的手背上。
“对、对不起世璟哥哥！”许甜吓得脸色惨白。
林世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目光却依旧锁在许星脸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与他无关。
他看着许星那副隐忍到极致，仿佛灵魂都已经抽离的样子，眼底那抹兴味愈发浓烈。
“来来来，祝大家新年快乐！”程欢率先站起，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谄媚都倾注在这杯酒里。
她手中的高脚杯映着吊灯的光，折射出一片虚浮的艳彩。
大家纷纷起身，玻璃相撞，清脆的声响在鼎沸人声中显得单薄。
许德平笑得见眼不见眉，林辉耀更是豪迈地一饮而尽。
唯有许星，她站得笔直，却像游离于这片欢腾之外。
她端起面前那杯橙汁，指尖被冰凉的杯壁激得微微一颤，也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林世璟就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并未急于饮酒，只是垂眸，饶有兴味地看着许星那双泛着水光，却毫无笑意的红唇微微翕动，低声吐出那句“新年快乐”。
那声音低沉，像羽毛扫过心尖，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新年快乐，许星妹妹……”
他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毫不避讳地拂过她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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