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墙在许星眼里，一日日泛出冷意。
许德平来得越来越少。
每次病房门被推开，许星总会下意识地望过去，盼着的那个身影却屡屡落空……
程欢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进来，假惺惺地放下几样东西说：“你爸爸项目忙，说等落实了就来接你。”
她“嗯！”了一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有参天的雨树，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蝶。
昏沉的午后，药效上来，她总是陷入半梦半醒。
梦里总有那个身影，穿着淡色的衣裙，发梢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弧度。
她就在不远处，时而哼着不成调的歌，时而伸出手，似乎想摸摸许星的发顶。
许星拼命想看清她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那张脸总是笼在薄雾里，模糊不清。
只有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真实得让人心尖发颤。
每次醒来，枕头总是湿了一片，她却记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哭过。
这天下午，程欢又来了。
推门时，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炖盅，身后还跟着打扮娇小可人的许甜。
“你爸让胡姐煮了鸡丝粥给你喝！”她边说边揭开盖子，是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怎么？要我喂你啊？”程欢舀起一勺到碗里，又递到许星面前，看着许星那冷淡的模样，程欢气得牙痒痒的。
都住院的人了，还装清高。
“行，你爸交代了，我不敢不干！”她这话几乎是咬牙说的。
许星没动。她不饿，也不想领这个情。
程欢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那点假笑挂不住了。“怎么，嫌我的粥有毒啊……”她语气里带了刺，手腕一抖，那勺滚烫的粥便倾了过来。
“啊！”双手环胸的许甜在旁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滚烫的米粒顺着许星的手背滑下，烫得她皮肤一缩。
红痕立刻浮了起来。
程欢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脱手，随即像是怕被讹上，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哎呀，你怎么不接一下？烫着我了吧？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星没说话。
她甚至没去看自己被烫红的手背。
只是默默地、一点点地把自己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仿佛要避开某种污浊的气息。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除夕前一天，许德平终于来接许星出院了。
他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太多，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刺眼得很。
他站在门口，看着许星安静地靠在病床上，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沉寂如古井的眸子，让他心头猛地一揪。
他走上前，想抱抱她，手伸到半空，却又讪讪地放下。
“星星，我跟医生说了，今天先出院吧。爸爸接你回家过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的歉意。
许星点了点头，没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也没问项目落实得如何。
她只是轻声说：“爸，我想在出院前，先联系一下小彤，来这里这么久了，我都没和她报个平安呢。”
许德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急于弥补什么，立刻掏出手机……
“好，好！爸爸这就给你办！”他当即打电话给秘书，让人送来一部最新的手机，开通了最昂贵的国际套餐。
当他把崭新的手机放到许星手里时，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讨好的期待。
许星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程时彤熟悉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许星！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许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是我……小彤。”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就走了，电话也打不通！林亦尘他……”
程时彤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着国内的事，说着大家的担心。然后，她提到了一个名字。
“……林亦尘他一直都在联系我，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他担心得不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许星，他……”
林亦尘？
许星茫然地听着。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却迅速归于沉寂。
她搜遍了整个脑海，对这个名字没有半分印象。
他是谁？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他们很熟悉吗？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空虚攫住了她。
“哦……他，是谁？”
许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程时彤明显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心疼：“星星！你还没康复吗？”
许星握着手机，沉默了。
“星星，无论你康复没有，你都要经常和我联系，你看你回去这么久了，也不来个电话给我，我都担心你啊！我以为你现在出国了，就把我给忘记了呢！”
“抱歉，小彤，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来这的第二天，就住院了！实在没来得及和你说！”
“嗯，我知道，你要好好养病，我等你回来！还有……林亦尘也会等你回来的！”程时彤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越来越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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