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的手指落在她的胸口上。指尖划过胸骨的线条，划过肋骨之间的凹陷。她的动作很慢，像在阅读一本很久没有翻开过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你这里——索菲说，指尖停在一根肋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嗯。以前摔的。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不记得了。
索菲的指尖沿着那道疤的走向慢慢地走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那道疤很短，只有半根手指长，在皮肤的纹理中几乎看不见。
现在不疼了。她说。
嗯。很久以前就不疼了。
那这里呢？
她的手指往下移动，落在腹部。艾琳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的肚脐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继续往下走。
你——艾琳说。
你的手——
暖的？
不是。艾琳说，是——像水。
像河水。慢的。从上游流下来。
索菲的手在艾琳的腹部停了一下。她的拇指在艾琳的皮肤上轻轻地摩挲着。
那你的手像什么？她问。
艾琳想了一会儿。
像——她说，像风。从树梢上经过。
索菲没有说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被子的重量落在她们身上，比刚才更贴紧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被子下面变得更窄了。
你——艾琳说，可以靠过来。
索菲动了一下。她靠近了，额头抵在艾琳的颈侧，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的身体隔着两层睡衣和艾琳的身体贴在一起。很暖的。她的手臂搭在艾琳的腰上，手指落在腰侧的弧度上。
你今天——索菲说，在院子里的时侯，在想春天。
我也在想春天。
在想什么？
在想——春天的时候，草会绿。树会发芽。你会不会还在。
艾琳的手指在索菲的背上停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索菲的脊椎在她的掌心下方一节一节地延伸着，每一节都在微微凸起，像一个被折叠过的旧本子，折痕还在，但摸上去已经不那么锋利了。
我还在。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答应过你。
索菲没有回答。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艾琳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寸。两个人的身体在被子下面贴着，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正在慢慢地互相渗透，像两片相邻的云在同样的风速中不断交换着边缘。
艾琳。
你答应过我很多事。
你记得多少？
艾琳想了一会儿。
记得——她说，春天去南特。种苹果树。从屋前种到河边。
还有呢？
还有——
她停了一下。她在想还有哪些。那些承诺像一些细小的布片被风吹散在不同的角落里，她正在一片一片地找回来，想确认它们还在。
还有——冬天的时候，给你揉面。
那冬天之后呢？
之后——艾琳说，春天来了。去南特。
索菲没有说话。她的呼吸落在艾琳的锁骨上，温热的一小片。她的手在艾琳的腰侧停着，拇指沿着腰线的弧度慢慢地画着圈。
你记得。她说。
记得。
那你要做到。
要做到。
索菲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果实。她的身体贴着艾琳的身体，在被子下面，两个人的温度正在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的嘴唇落在艾琳的颈侧，落在那片没有被头发遮住的皮肤上。她的嘴唇是温的，干燥的，落在那里时像一枚小号的标记，很轻的，像一颗果实从枝头落下时，在落进泥土前的那一瞬，曾经短暂地停留在一根细小的枝条上——然后继续往下落，没有迟疑。
艾琳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正在那一片皮肤上慢慢地渗透开来，像一滴墨落在湿润的纸上，正在缓慢地洇开。她的手从索菲的背上移开，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感觉到它们在她的指缝间散开。
她感觉到索菲的动作
她的嘴唇从颈侧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嘴角。她的手指在艾琳的腰侧慢慢地游移着，从腰侧到后背，从后背到脊椎。她的掌心贴着艾琳的背，像一根树枝缓慢地探进水面，试探着水温，在找到合适深度之前不急于停留。
你在想什么？索菲问。
在想——艾琳说，想你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来的时候？
你来的时候，像水。
嗯。涨起来的河水。
索菲没有说话。她的嘴唇落在艾琳的嘴角旁边，碰了一下，然后移开。
那——她说，你像什么？
艾琳想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索菲的发丝之间停着，感觉到那些头发正在慢慢地缠绕着她的指节。
我像——她说，一粒种子。
种子？
嗯。被风吹过来的。不知道要落哪里。然后就落在这里了。
索菲的嘴唇在她的嘴角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她的嘴唇上。很轻的，像一枚果实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风刚好从它身下经过，托住它一小会儿，让它没有落得那么快。两个人在那片风里浮着，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某个转弯处短暂地交汇又分开，继续流往各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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