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们上楼的时候,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声音。艾琳走在前面,索菲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片在不同的节奏里摇摆的叶子,在夜风里慢慢靠近,又分开,又靠近。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艾琳停下来,侧身让索菲先进。索菲从她身边经过时,手臂擦过她的手臂,布料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被唤起。
房间里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那床深蓝色的被子上。被子白天被收进来之后没有叠,只是铺在床上,边缘有些褶皱,像一个人刚从里面离开时的印记。索菲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枕头。她的动作很轻。
二楼卧室的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月光从那里渗进来,窄窄的一条,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根被拉长的银线。窗外的风很小,吹动窗帘的边缘,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又静了。
被子已经铺好了。索菲弯腰慢慢地把鞋脱了。艾琳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的动作。月光落在索菲的背上,把她的轮廓照成一团深色的、边缘泛着银光的形状。
过来。她说。
艾琳走过去,在自己那一侧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她感觉到被子的内里已经被索菲的体温暖过一小片了,就在她手边的位置。她躺下去。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厚实的,压着的。
索菲在她旁边躺下来。两个人平躺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窗外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熟悉的椭圆形。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暮色里安静地注视着她们,既不催促,也不离开。
你今天揉面的时候——索菲开口,比以前顺手了。
你感觉到面在你手里动了吗?
感觉到了。
那是什么感觉?
艾琳想了想。
像——她说,它有自己的节奏。我的手要跟着它走。不能拉它。
索菲翻过身,侧躺着,面朝艾琳。在暗里她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很细的银边。她伸出手,搭在艾琳的胸口上。手指落在睡衣的布料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感觉到下面的心跳。
你心跳有点快。索菲说。
紧张什么?
不知道。艾琳说。
索菲的手指在她的胸口上动了一下,从中间移到旁边,落在锁骨下方的那个凹陷处。她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你今天——她说,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想到什么了?
想到——艾琳说,你说过的那些话。
哪些?
关于苹果树的。
还有呢?
关于春天。
索菲的手指在她的锁骨下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你想到春天的时候,在想什么?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春天还有多久。
索菲没有回答。她的手从艾琳的胸口上移开,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地走着,像在画一条不存在的路。被子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那些细密的针脚在暗处显得更深,像一些古老的曲线标记。
你过来一点。索菲说。
艾琳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碰着肩膀。索菲没有动,只是等着她。艾琳又挪了挪,这一次挪到了她的身边,两个人侧躺着,面朝彼此,中间隔着被子的隆起。
索菲把手伸进被子里。她的手找到了艾琳的手指,握住了。
你的手——她说,好凉。
刚才在外面坐久了。
那暖一下。
她把艾琳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艾琳的心跳慢一些,稳一些。艾琳的手指贴在那里,感觉到那种搏动正在透过布料和皮肤传过来。
你的心跳——艾琳说,比我的慢。
嗯。我比你大。
大六岁。
大六岁。索菲说,心跳慢一些。
艾琳的手指在她的胸口上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索菲睡衣下面的形状,那些线条在布料下面微微凸起又凹陷。她感觉到索菲的呼吸正在一起一伏,像一片在月光下缓行的水面。
你可以——索菲说,不用隔着衣服。
艾琳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解扣子。笨手笨脚的,第一次扣子没解开,第二次才解开。一颗,两颗。布料在她的手指间松开了,露出下面一层温热的皮肤。她的手指落在那层皮肤上,落在胸腔的中央,感觉到下面心脏的搏动正在和她的手指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她感觉到索菲的呼吸在手指下方流动着,像一条很浅的河,流速缓慢而温暖。
你的手——索菲说,在抖。
你在怕什么?
艾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索菲的胸口上慢慢地移动着,从中央到旁边,从旁边到下方。她的指腹沿着肋骨的弧度走了一遍,一节一节地数过去。每一节都在她的指尖下面凸起又凹陷。
怕——她说,不知道。
别紧张。
索菲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也放在艾琳的睡衣上。她的手指解开了艾琳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她的动作比艾琳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了。布料散开了,露出下面艾琳的皮肤。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胸口上,把那片皮肤照成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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