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闪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插上门闩。
堂屋里没点灯，只有里屋门帘缝隙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油灯光，映得刘满仓的脸半明半暗。
他眼神躲闪，脸上肌肉紧绷。
林阳没废话，直接盯着他低声道：
“外头那是山魈，老林子里的凶物，南方深山才有的东西。它盯上你了，为什么？你干了什么？”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刘满仓身体明显一颤，低下头，粗糙的双手用力搓着，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阳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满仓，我不是来审你的。但那东西记仇，今天被我惊走了，明天、后天，它还会来。”
“你不说，它能一直耗着你，撬你的门，挠你的窗，迟早进来。”
“你觉得你一个人，斗得过它？你知道山魈的爪子有多利？能撕开野猪的皮！”
“它能活活把你拖进山里，一点一点啃了！”
刘满仓依旧沉默，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林阳耐心等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里屋传来极其细微，类似动物爪子抓挠木板的声响。
还有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很微弱，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两人在黑暗的堂屋里僵持着。
外面风声呼啸，狗吠已渐渐平息，夜更静了，静得能听到刘满仓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咚咚的心跳。
终于，刘满仓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竟有些发红，布满血丝。
他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阳……我知道你本事大。但这事，你最好别管。我是在报仇！”
“报仇？”
林阳一怔，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对，报仇。”
刘满仓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那股一直深藏的木讷骤然被一种深刻的痛苦和怨毒撕裂，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村里人都说我媳妇跟野汉子跑了，孩子也带走了……放他娘的狗屁！我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他猛地逼近一步，尽管个子不高，此刻却有一股骇人的气势从他佝偻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我找了他们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你知道我最后在哪儿找到他们的吗？”
“在老林子里一个山魈的窝附近！我媳妇的碎骨头……我娃……我娃就剩个脑袋了！”
“脸上的表情……我都不敢想他临死前遭了多大罪！”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山魈……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生！我要报仇！我要让它们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断子绝孙的滋味！”
林阳心中巨震，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惨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了十三年，显得有些癫狂偏执的汉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
显得苍白。
劝他放下？
血海深仇，如何能放？
刘满仓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旁边的板凳上。
抓起桌上冰冷的粗瓷茶壶，也顾不上倒进碗里，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和喉间的腥甜。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引来了这东西。”
林阳沉声问，语气缓和了些。
刘满仓沉默片刻，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狠厉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瘆人：
“我逮了它的小崽子。”
说着，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撩起自己脏污的棉袄下摆。
借着里屋透出的微光，林阳看到他腹部缠着几圈脏污的布条，边缘渗着黄黑色的脓血。
几道深深的爪痕即便隔着包扎也清晰可见。
皮肉翻卷，散发着一股隐隐的腐烂臭味。
伤口显然没有好好处理，已经严重感染。
“那畜生也没讨到好，被我捅了几刺刀。”刘满仓放下衣摆，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可惜，让它跑了，没当场弄死。”
林阳眉头紧锁：“你受伤这么重，怎么不去治？会要命的！这伤感染了，弄不好要截肢，甚至……”他没说下去。
“命？”
刘满仓看向他，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被熊熊的仇恨火焰填满：
“弄不死那畜生，我活着也没啥意思。十三年了，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林大海和其他村民的喊声和脚步声，还有火把晃动的光影，越来越近。
“阳子？刘满仓？你们在里头吗？没事吧？”
刘满仓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林阳，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警惕和一丝祈求。
显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村里人。
林阳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低声道：
“把东西藏好！等会儿照我说的做，就说那是只大野猴子，你打断了它胳膊结的仇。其他交给我。”
“你想报仇，也得先有命在！等打发走他们，我们再商量怎么弄死那畜生。相信我！”
刘满仓盯着林阳看了两秒，仿佛在权衡，最后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进了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林阳则整了整神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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