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令窈忍不住又换了个姿势,蹙着眉,扭头瞪了一眼正专心替她揉着后腰的皇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
“下次再也不坐你这御驾了,看着气派,里头还没我自个儿车里布置得暄软舒适,到处都硬邦邦的,硌得人生疼。原来当皇帝,也有这般不如人的地方。”
玄烨如今对她的口无遮拦已是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乐在其中,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手上动作未停,还腾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佯怒道:
“就你挑剔!我这御辇乃天子规制,岂能只顾着舒适享乐?所谓‘吾日三省吾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太过安逸,非天子之福,也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
“也非保养之道,须知饱暖思……”
“去!”
令窈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却被他不伦不类的引经据典和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正想再驳他几句,马车外却传来赵昌小心翼翼的声音:
“回主子爷,主子,八贝勒那边遣了人来,说有要事禀奏。”
车内轻松调笑的气氛微微一凝。玄烨手上动作略缓,眉宇间那点闲适的笑意淡去些许,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肃:
“讲。”
赵昌恭敬谨慎,再三措辞才道:
“回主子爷,八贝勒说,不日后便是其生母良妃的忌辰。他想先去祭奠一番,以尽人子孝心。
奏请主子爷,可否允他暂离队伍,前往汤泉行宫附近等候圣驾?祭奠之后,定快马赶到汤泉,绝不耽误行程。”
玄烨这些年被儿子们层出不穷的明争暗斗搅得是心力交瘁。
二阿哥被废后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他知道一直是暗流涌动,只是如今靶子没了,他们一时找不到对手是谁,便使尽浑身解数在他跟前尽孝心。
日日请安,嘘寒问暖,投其所好,言语恭顺,行动体贴。
如此日复一日地被捧着哄着,玄烨越发觉得孩子们就该这般寸步不离,殷勤备至才是孝道,要急阿玛之所急,忧阿玛之所忧。
今次胤禩骤然提出要离队去祭奠生母,将祭母之事摆在了随驾之前,玄烨方才与令窈斗嘴调笑的那点轻松笑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浮起一丝明显的不悦,冷嗤一声:
“如今胤禩是越发出息了,连朕这个君父都不放在眼里了?他这是在跟朕请旨?他这分明就是先斩后奏!
怕是遣人来回话的时候,就已经去祭奠良妃的途中了。打量着朕如今脾气收敛了许多,一个个就这般肆意妄为!”
隔着车帘,赵昌都能感受到天子骤然升腾的怒意,那映在帘子上的身影似乎都更低伏了些,声音越发卑微恭顺,几乎要贴到地上:
“主子爷息怒,八贝勒特意让奴才,说知晓主子爷喜爱海东青,为此费了足足大半个月的心力,亲手熬了两只最上品的,个个羽毛鲜亮,神骏非凡,乃是数一数二的打猎好手。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往咱们这儿送了。
八贝勒说,他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觉得未能在御前尽孝,实是……实是良妃停灵之处离汤泉颇近,又巧得很赶上忌辰,这才斗胆请旨。又怕主子爷动怒不悦,便想着提前备下这两只海东青,略表孝心,恳请主子爷宽宥。”
听到“海东青”,玄烨脸上凌厉的怒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知道老八在这方面确实有些本事,驯养的海东青在皇子中是出了名的好。这份孝心倒是投其所好,也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他沉吟片刻,车厢内只闻车轮辘辘和风声飒飒。
令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开口。
玄烨终是淡淡道:
“行了,朕知道了。好话都让他说尽了,高帽子也给朕戴上了,朕若是不允,倒显得朕不近人情,小肚鸡肠了。
传朕口谕,准他所请。让他祭奠之后,速来见驾,不得延误。下不为例。”
“嗻!奴才遵旨。”
赵昌在车外响亮地应了一声,显然也松了口气,连忙退下传令去了。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依旧。
玄烨却没了继续替令窈揉腰的兴致,他靠回自己的软垫,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景致。
方才那一丝因海东青而缓和的脸色,又渐渐沉凝下来,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令窈看着他瞬间苍老了几分的侧脸,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什么海东青,什么祭母孝心,在这位多疑的帝王心中,恐怕都已蒙上了厚厚一层政治博弈的阴影。儿子们的每一次靠近,每一份孝敬,似乎都带着目的,都值得揣摩。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伸手覆上玄烨微微握拳的手背。
玄烨似乎惊了一下,转头看她。
令窈没有言语,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瞬间焐热了他的手。
玄烨紧绷的身子慢慢平和下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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