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十日,以大学士温达、李光地为正使,刑部尚书张廷玉、都察院左都御史穆和伦为副使,持节授册、宝,复立皇二子胤礽为皇太子。
同时,以礼部尚书富宁安为正使,礼部侍郎铁图为副使持节,授石氏册、宝,复封皇太子妃。
沉寂不过半年的毓庆宫,再度迎来了它的旧主。
同日,玄烨大封诸子,以示恩宠,亦不乏平衡之意。
晋三阿哥胤祉为诚亲王,四阿哥胤禛为雍亲王,五阿哥胤祺为恒亲王;晋七阿哥胤佑为淳郡王,十阿哥胤?为敦郡王;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祹、十四阿哥胤禵俱封为贝子。
一度被革去贝勒爵位的八阿哥胤禩,亦复封为多罗贝勒。
长长的受封名单宣读完毕,众人神色各异。
诸阿哥中,唯独少了十三阿哥胤祥的名字。
他本人倒是显得颇为洒脱,浑不在意,随着众兄弟一起,向那些晋了亲王、郡王爵位的哥哥弟弟们真诚道贺,笑容爽朗开怀,全无功名利禄之心,倒让一些暗中观察他神色的人,暗暗纳罕。
此次观礼,诸位有子的妃嫔亦在邀请之列。
小七胤佑晋封郡王,令窈自然在座。
要说今日最风光,当属德妃与宜妃。长子晋亲王,幼子封贝子。但二人脸上神色都有几分不悦,
宜妃莫过于,胤祺再得意,那也是从小被太后抚养长大,这份亲王荣耀,更多是属于寿康宫的荣光,她这个生母能沾的光有限。
她真正心心念念、使尽浑身解数想为其争取更高爵位的,是亲自抚养的老九胤禟,虽然依旧是远离身边养在兆祥所里,但这些年事无巨细都是她在安排打理,胤禟也跟她最亲。
可不管她在皇帝跟前如何暗示、如何撒娇弄痴,皆无动于衷,只了胤禟一个贝子爵位,甚至连贝勒都不是。
看着老九的爵位竟与那包衣宫女出身的万贵人的十二阿哥一样,宜妃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憋得脸色都有些发青。
眼见旁人儿子不是亲王便是郡王,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没好气地剜了万贵人一眼,啐道:
“她也配?”
而德妃对四阿哥是更是吝于一个眼神,只含笑望着十四阿哥,仿佛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似的,满心满眼都是十四阿哥。
对于前来恭贺她长子晋封亲王之喜的妃嫔命妇,只矜持地一笑了事,客气疏远;但若有人恭贺十四阿哥,她则立刻眉眼舒展,势必要拉着人多说上几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四阿哥瞧见了,倒也泰然,忙于与各位兄弟宗亲、大臣们周旋道贺,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待到按礼数过来向各位额涅请安时,对德妃亦是一视同仁,行礼问安,规矩半点不错,与其他额涅无甚差别。
甚至与同母所出的十四阿哥之间也是淡淡的,二人即便相遇道贺,也不过是敷衍一句“恭喜十四弟/四哥”,便再无他话,各自走开。
十二阿哥是由苏麻喇姑抚育长大,情分非同一般,今次苏麻喇姑亦在座中,万贵人这个生母反而陪坐在侧。
但万贵人性情爽朗豁达,并不以为意,对苏麻喇姑始终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胤祹得了贝子爵位,万贵人已是心满意足,笑得合不拢嘴,爽快的脾气一直说个不停,笑声不断,那原本微妙的气氛也被她插科打诨说的热闹起来。
典礼后自然是宴席,真真儿的阳春三月,春光烂漫,席面摆在御花园,既是用膳也是赏景。
令窈的坐席紧挨着佟贵妃。
佟贵妃位份最高,执掌宫务,即便膝下并无一儿半女,于情于理亦当在侧。
令窈身后便是万贵人。
万贵人见令窈回头,还笑着举了举杯,令窈亦含笑回应。
她随意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便看见复封贝勒的八阿哥,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左右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作陪。
兄弟三人自成一个小天地,与周围喧闹道贺的气氛格格不入,席上就属他们那一角最为低迷。
众宾客似乎也心照不宣,刻意回避着那里,并无人上前攀扯,即便有不得不经过的,对八阿哥的恭贺也是浮于表面的笑了笑,敷衍两句“恭喜八贝勒”,维持着基本的和气便匆匆走开。
令窈收回目光,将怀里抱着的小七家的小五搂了搂。
小孩子耐不住性子,缠着玛玛玩了一会儿,眼珠子就骨碌碌转着,瞅着不远处正在嬉闹的其他王府的小阿哥们,蠢蠢欲动。
令窈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去吧,仔细别摔着。”又叮嘱梅子:“看好了她。”
梅子连忙应了,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小五去了孩子堆里。
倒是小七的嫡福晋所出的次女多福,安安静静坐在身侧,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令窈瞧着心疼,和蔼地朝她招招手,温声道:
“好孩子,在这儿拘着做什么?去跟你哥哥弟弟妹妹们一处玩去吧,小孩子家家,就该活泼些。”
七福晋见婆婆开口,便也含笑朝女儿点了点头。
多福也是活泼性子,只是额涅教导要端庄,此刻得了玛玛和额涅的允许,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起身。
还顺手拉起了旁边有些懵懂的弟弟弘昕,姐弟俩高高兴兴地朝着那闹哄哄的人群里跑去。
皇太子胤礽的荣光不过三年,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再次以罪被废,仍圈禁于咸安宫。此后多有推荐复立,但玄烨始终未再应允。
流光一瞬便至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寒风刮过关外的山峦与荒原,卷起枯黄的草叶与沙尘之时。
玄烨按例前往热河巡视,令窈亦随行在侧,并诸位阿哥、王公大臣,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旌旗蔽日,车马辚辚。
令窈歪在御驾马车内引枕上,眉眼间带着长途颠簸后的疲惫。
年岁渐长,她似乎在许多事上愈发豁达起来,少了早年的谨小慎微。什么言官非议,后宫争论,如今看来,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这次玄烨邀她同乘帝王车驾,她也只是略一颔首,扶着他伸过来的手,便稳稳登了上去,那份自然流露,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憨依赖,让玄烨很是受用。
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别有趣味,一路嘘寒问暖,偶尔被她抱怨车马颠簸、路途辛苦,也甘之如饴,好脾气地替她揉肩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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