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色刚蒙蒙亮,孙凌已经坐在驶向酒店的车里。
车窗外的燕京城还没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身影。
他理了理西装袖口,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想到即将见到那位据说“意外受伤”的徐先生,他心底某处便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
七点整,孙凌站在酒店房门前,抬手叩门的动作从容得体。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眼皮跳了跳。
徐浪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层层叠叠包裹得严严实实,简直像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粽子。
孙凌迅速调整表情,将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模样:
“徐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脖子怎么伤成这样?”
他说话时目光在徐浪脸上细细扫过,试图从对方表情里挖出点蛛丝马迹。
可惜徐浪只是随意地靠在门框边,神色如常,仿佛脖子上那夸张的包扎不过是条寻常围巾。
徐浪心里门儿清。
孙凌这副假惺惺的关心,他不用猜都能看透——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里指不定早就放起了鞭炮。
这些燕京来的,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洗澡时脚底打滑,不小心蹭到水龙头开关,破了点皮。”徐浪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纱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小伤而已,劳孙先生挂心了。”
他说着,视线越过孙凌肩头,朝空荡荡的走廊瞟了一眼:“今天怎么只有孙先生一个人?”
“王小姐稍后就到。”孙凌捕捉到徐浪张望的动作,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徐先生似乎很期待见到王小姐?”
“自然。”徐浪转身走回房间,从沙发旁拎起一个朴素得有些过分的商品袋,“昨晚王小姐走得匆忙,连礼物都忘了拿。”
孙凌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种街边小摊常见的廉价塑料袋,印着褪了色的花纹,边缘甚至有些起毛。
以徐浪的身家,以王霜的眼界——这礼物的寒酸程度简直荒唐得令人发笑。
他想不通。
即便王霜有不得不收的理由,徐浪也不该送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除非......这是故意的。
孙凌很快将这个念头甩开。
无关大局的细枝末节,不值得耗费心神。
半小时后,三人出现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
晨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斑驳光影。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个个衣冠楚楚,男士西装笔挺,女士裙装得体,低声交谈间偶尔响起银制餐具与骨瓷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里是燕京城里数得着的去处,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着。
徐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不远处,几个穿着露肩礼服裙的年轻女子正围着几位中年男人娇笑,声音甜得发腻。
孙凌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那是种从小在权贵圈里浸染出来的、对“拜金交际花”本能的鄙夷。
三人刚落座,一道身影出现在餐厅入口。
整个空间仿佛静了一瞬。
王霜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剪裁得体,勾勒出流畅的身形曲线。
长发在脑后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就那么款款走来,所过之处,男人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粘在她身上。
孙凌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王小姐可算来了,刚才徐先生还一直念叨您呢。”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徐浪眯了眯眼,王霜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是吗?”
王霜在徐浪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他脖颈的纱布上停留了两秒。
她昨晚咬的那一口自己心里有数,绝不可能严重到需要包成这样——这男人分明是在小题大做,或者说,是在做戏给她看。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倾身,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
“徐先生,您这伤......要不要紧?”
声音温柔,眼神清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王小姐心胸宽广,早已将昨夜的不快抛之脑后。
徐浪心底却警铃大作。
女人心,海底针,何况是王霜这种能在燕京圈子里站稳脚跟的女人。
她越表现得若无其事,背后的算计可能就越深。
他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昨晚王小姐离开后,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回酒店想冲个澡放松。谁曾想卫生间地板沾了水有些滑,一个没站稳就摔了,脖子正好磕在洗手台边缘。”
说着,他将那个廉价的商品袋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答应给王小姐的礼物,昨晚您走得急,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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