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匡提科，FBI学院附近的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
乔纳森·里根被床头柜上加密通讯器的特殊震动频率惊醒。这不是工作号码，也不是家人朋友的来电。这个频率，对应的是他极少使用的、用于处理一些极其私密或非官方渠道信息的备用设备。
他拧亮台灯，揉了揉因短暂睡眠而干涩的双眼，年近五十的脸上刻着常年与最狡猾罪犯打交道留下的疲惫与警觉。他拿起那个外形古朴、却内置了顶级安全模块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经过多次加密转发的邮件提示，发件人标识模糊，但内容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紧急，乔恩，汤姆·布莱克。”
汤姆·布莱克？里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们曾是耶鲁大学的同学，关系一度亲近，但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后，联系便日渐稀少，只剩下节日问候和偶尔在华盛顿社交场合相遇时的寒暄。布莱克在政坛混得风生水起，而里根则选择留在FBI，在相对低调却至关重要的岗位上深耕。他知道布莱克有些……不那么光彩的一面，政客大抵如此，但只要不越过他心中的底线，他选择视而不见。
但“紧急”、“敏感威胁”、“网络入侵和勒索”、“传统渠道不可信”、“关乎存亡”……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由一位现任参议员通过这种隐秘渠道发出，立刻触动了里根那根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神经。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起身，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黑暗中静静坐下。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远处华盛顿特区的模糊光晕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这是他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
布莱克遇到了麻烦，大麻烦。以至于他不敢通过官方渠道，甚至不敢信任自己身边的幕僚和律师，反而要绕一个大圈子，联系他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个FBI探员。
“高度专业的网络入侵和勒索”，“对方身份不明，意图险恶”。
里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过滤着近年来接触过的各类案件模式。针对政客的勒索并不罕见，大多是抓住一些经济问题、婚外情或者不当言论。但能让布莱克如此惊慌失措，甚至用到“存亡”这个词，对方掌握的把柄恐怕非同小可，远超普通的丑闻范畴。
而且，“高度专业”、“身份不明”、“意图险恶”——这些描述指向的不是那些利用现成工具、撞大运的黑客，也不是那些急于换钱的普通犯罪团伙。这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目标明确的行为。勒索者不要钱？或者，他们要的不是小钱？布莱克含糊其辞，没有透露具体勒索要求，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那个要求，可能比把柄本身更致命，以至于布莱克连向他这个“老朋友”都不敢明说。
是外国情报机构？还是某个具有政治目的的极端组织？或者是……一个全新的、他们尚未充分认知的犯罪实体？
里根的直觉，那在无数案件中锤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简单。水很深，而且水底潜藏着的，可能是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兽。布莱克的求助，像是一块投入黑暗水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却传递来一种令人不安的、来自深渊的震动。
他不能置之不理。于公，这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或重大犯罪；于私，那毕竟是汤姆·布莱克，是他曾经的朋友，他无法在对方发出“关乎存亡”的求救时袖手旁观。
但他也必须极其谨慎。布莱克要求“绝对保密”，这意味着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不能将此事录入系统，甚至不能让他最信任的组员知道。他只能以个人身份，进行一些非官方的、有限的探查。
天刚蒙蒙亮，里根回到了他的家庭办公室，启动了经过额外物理隔离的电脑。他首先尝试反向追踪那封加密邮件的路径。结果如同预料，路径被多次跳转和加密，最终消失在境外某个无法追查的服务器迷宫中。对方的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有意义的线索。
接着，他调用了自己的权限，但避开了会触发内部警报的敏感数据库，只是浏览了一些公开和半公开的威胁情报简报，以及近期针对政府官员和知名人士的网络攻击模式分析报告。没有发现与布莱克描述完全匹配的案例。
他又仔细回顾了布莱克近期的公开活动、投票记录、以及可能结怨的对象。布莱克作为军事委员会和拨款委员会的成员，触动的利益方很多，从军工复合体到科技巨头，都有可能。但哪一个会采用如此极端、如此专业且直接针对个人最致命弱点的方式进行勒索？这不符合大多数利益集团的行为逻辑，他们更倾向于通过政治献金、游说或者利益交换来达到目的。
这种直接、致命、并且（他推测）要求特定政治行为的勒索，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是一种宣告？宣告一种新的、更加肆无忌惮的力量，已经将触角伸向了权力的最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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