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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的祠堂在村子中央，门口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常年摆着石桌石凳。
娄毅远远地就看见石启明坐在祠堂正厅的太师椅上！
面前的方桌摆着一壶茶，两只粗瓷碗，茶汤的颜色已经泡得发红，可见老爷子已经在这儿坐了有些时候了。
石启明正端起碗喝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娄毅，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与欣喜。
他缓缓站起身，不等娄毅走到跟前就开了口：
“小毅，今天怎么有空来村里？孩子带来了没有？”
娄毅快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笑：
“大爷，孩子带来了，只是这孩子一来，我倒是成了可有可无的了。”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石启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坐吧，少跟我耍贫嘴。”
娄毅笑着在石启明身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老爷子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茶是粗茶，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是村里人自己采来炒的，算不上金贵，但喝着味道够浓。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说村里的事，说孩子的事，说京城里发生的事。
聊到高兴时，祠堂里便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引得在祠堂里练武的小伙们忍不住探头往外瞧。
茶过三巡，石启明放下碗，将茶碗在桌上轻轻一顿！
他收了笑，目光转向娄毅，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说吧，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你刚从京城回来，屁股估计都没坐热就往我这里跑了，我可不信你就是来找我喝茶聊天的。”
娄毅也不绕弯子了，正了正身子，认真地说道：
“大爷，这次过来确实是有事，不过对石家村来说，是件好事。”
“哦？”
石启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那我倒要听听，什么好事能让你这么急着跑一趟。”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可别跟上回一样，把人都给我拐走了。”
“就因为你起了个坏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铆足了劲练武！”
“天天缠着我问，什么时候能跟石磊他们一样去港城。”
说到这儿，石启明狠狠地瞪了娄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恼意：
“你自己数数，从石磊开始，前前后后被你带走了多少人？”
“少说有十几个了吧？村里年轻力壮的都快被你薅光了，剩下的全是老的小的，你还让不让我们过日子了？”
娄毅被他说得有些讪讪的，端起碗来假装喝茶，借机掩饰脸上的尴尬。
说实话，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办得不太地道，可又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冤。
港城那边确实缺人手，缺一些是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
而石家村的人，论忠心、论能力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那些人自己也是铁了心要出去闯，一个个跑到他面前来求他，他能怎么办？
硬把人撅回去，伤了感情不说，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
“咳咳……”
娄毅干咳了两声，他放下茶碗冲着石启明讨好地笑了笑！
“大爷，瞧您说的，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
“他们自己想去，我总不能拦着不让吧？再说了，老二以后可是咱们石家村的族长，让他们跟着我出去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村子好？”
“等以后老二以后去了港城，这些人不也一样要跟过去？早几年晚几年的事，区别不大嘛。”
石启明听了这话，手指虚点着他，笑骂道：
“你啊你，一张嘴就是歪理，我说不过你。”
娄毅心里也明白，老爷子嘴上念叨归念叨，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
要是没有石启明的默许，凭他自己，也不可能从村里带走这么多人。
石启明放下碗，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说吧，这次要多少人？”
石启明此时的心里已经有数了，从他同意让石磊他们跟着娄毅去港城的那一刻起，石家村就已经和娄毅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了。
“这次倒不用年轻人……”
娄毅认真地解释起来，把工作名额的事情一一跟石启明说了起来！
“我弄了十个工作名额，你也知道我在京城待不了太久，我在那边的几处房子需要有人帮忙看着。”
“之前安排到轧钢厂的那几个村民，厂里已经给他们解决了住的地方，让他们再搬到我那儿去，一来一回反而不划算。”
他就算不是，石启明也应该明白，不过他还是跟石启明分析了一遍：
“大爷您也知道，天子脚下，房子这东西金贵得很。”
“等过上几年，政策要是变了，那房子说不定就真成他们自己的了。”
他本就是后世来的，对于这个年代的事情很清楚，但又不好摆明了说！
“退一步说，就算政策不改，国家分给他们住的房子，只要人在厂里，就能一直住下去，跟自己的也没什么两样。”
石启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慢慢消化娄毅的话。
他活了快七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十个工作名额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十个简简单单的饭碗，这是十个铁饭碗，十个能让一个家庭彻底跳出泥潭的机会。
现在全国都在闹饥荒，城里尚且紧巴，农村就更不用提了。
十个家庭去京城吃国粮，不仅能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也能大大减轻石家村的负担！
他又想起这两年村里吃的用的，基本上都是娄毅给的。
不说别的，就冲这份情分，别说看几处房子，就是把命交给娄毅，村里也没有人会皱一下眉头。
“行。”
石启明很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娄毅怎么说也是为了村里好，他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我晚上找几个族老合计合计，把名额定下来，商量好了明天通知你。”
娄毅应了一声，既然石启明答应了，那事情就有了定性，他这次来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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