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澡堂在干校职工食堂后面,两间不大的红砖房,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帘子,窗户开得老高,透下的阳光斑斑点点。
牛玥先进去看了看,试了试笼头的热水,出来掀着帘子让乔红进去。
澡堂子不大,地上铺着石板,墙根处从厨房接了两根水管过来,一根热水管,一根冷水管。
靠着墙放了两只木盆,一大一小,盆沿磨得光溜溜的。墙上钉着几根木橛子,用来挂衣裳的。
牛玥从热水管接了几桶热水倒进大木盆里,又添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正好。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肥皂,黄肥皂,上面还有“陕北”两个字,是延安肥皂厂出的,放在盆沿上。
“快脱吧,水一会儿就凉了。”牛玥说着自己先脱了外头的蓝布褂子,搭在木橛子上。
红慢慢解开衣裳的纽扣,扣眼磨得松了,好解。
她把褂子脱下来搭在木橛子上,又脱了里头的旧布衫。那件布衫薄得透亮,洗得没颜色了,领口磨得稀烂。
衣裳脱下来,露出她的身子。
她瘦得太厉害了,肩胛骨突出来,像是要撑破皮似的,锁骨下面两排肋骨根根可数,腰细得一把能攥过来。
一米六二的个子,只有八十来斤,瘦得脱了形。可偏偏就是这具瘦得不像样的身子上,胸脯却长得饱满圆润,和干瘦的身子衬在一起,看着有些不相称,像是一棵旱得快要死的庄稼上面结了一颗饱满的穗子。
让人看着揪心的是她身上的伤。胳膊上、后腰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痕,密密麻麻,全是六年插队辛苦劳作、受人欺凌折辱留下的印记,每一道伤痕里,都藏着数不尽的委屈与苦楚。
牛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腰侧那一大片青紫,手伸过去想摸摸,又缩了回来。
那片青紫从腰窝一直蔓延到胯骨,颜色深深浅浅的,像是谁拿墨汁在她身上泼了一笔。
这咋弄的?”牛玥的声音有些发紧。
乔红侧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说:“前些日子挑肥料,踩虚了,滑到坑里……。”
牛姨没再问,过身去脱自己的衣裳,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也是吃过苦的人,丈夫被划到“顽固派”被打倒之后,她也跟了过来,只是她属于可教育分子,少受不少苦,她可知道自己男人和那些人那些事是个什么滋味。她没受过这样的伤,没见过哪个姑娘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
她把光溜溜的乔红拉到木盆边,心底一阵发酸,强忍着心疼笑着打趣:“哟,看着还是一副瘦巴巴的模样,倒是悄悄长开了,真是长大了。”
乔红听得脸颊瞬间绯红,窘迫地伸手拢住胸口,双腿微微夹紧,垂着头不敢抬眼,眉眼间漾着少女特有的腼腆与羞涩。
牛玥也干笑着,上前用瓢舀着温热水浇湿她的身子,水流过那些青紫的伤痕,有点疼,又有点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冲了好几瓢水后,让她自己慢慢打肥皂。她接过肥皂在水里蘸了蘸,搓了搓手,肥皂不怎么起沫,但滑溜溜的,擦在皮肤上有些涩。
牛玥擦了把脸,搬了把小板凳坐到乔红身后,拿过她手里的肥皂,说:“你坐着,我帮你搓搓背。”
乔红转过身去,两手抱着膝盖,低下头。
牛玥把肥皂抹在手心里,在乔红的背上搓。那背上没多少肉,皮包着骨头,脊梁骨突出一条楞子,硬硬的。
她用力搓着,开始的时候没搓下什么来,多搓了几遍,灰黑色的泥条子顺着脊梁骨滚下来。
长年积攒的汗渍、尘土在皮肤上结了厚厚的垢,一遍遍地揉搓清洗,竟足足耗去了半块肥皂,才把那后背搓出点肉色来。
肥皂水擦过那些青紫伤痕,泛着酸涩刺痛,乔红默默忍着,任由牛姨细心打理。
积压了六年的委屈、熬不尽的苦难,仿佛都随着这一澡温水,缓缓冲刷而去,心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牛玥又换了盆清水,让她把前面也洗了。
最后让她把头低下去,给她洗头发,那一头头发又长又干,打了结,用肥皂抹了好几遍才勉强梳通。
两人在澡堂里足足洗了近一个小时才洗好。牛姨让她自己擦干身子,她到隔间拿衣服。乔伯年这次给她准备好一套衣物。
是乔伯年费尽周折、托了好几层人情,才好不容易为她寻来的一套粗布衣裳。衣裳料子朴素,衣身也打着几处补丁,可比起她身上那套沾满尘土、磨得边角发毛、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衣,已然好上太多。
乔姨温柔上前,亲手帮乔红换上这身干净粗布衣衫。
两人从澡堂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斜照过来,照在乔红身上。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湿地贴在头皮上,脸被热气蒸得有了些血色,不再是先前那种蜡黄蜡黄的颜色。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素净粗布衣裳,头上没扎头巾,就那么站在院子里,清清爽爽的,眉眼舒展开来,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淡雅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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