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伯年猛地抬头,目光钉在牛玥脸上,眼里的神情先是茫然,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剧烈地闪了一下。
牛玥没看他,目光落在老潘身上,语调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红红再没人搭把手,怕她坚持不下去。”
老潘端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转过头,跟牛玥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没说话,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老潘低下头,看着缸子里剩下的酒,拇指在缸壁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乔伯年靠在土墙上,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他明白牛玥的意思了。
今天武惠良能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看见乔红脸色难看、饿得撑不住,就伸手拉一把,掏出馍给她吃,倒了水给她喝,下车又把剩下的馍和钱票都塞给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年轻人立身端正,心底善良,有恻隐之心。
不是所有人在这年头都愿意管闲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旁人的苦楚旁人的难处,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武惠良不但管了,临下车还叮嘱她“日子再难也有熬出头的时候”。
这样的人,在这年月,不多了。
牛玥和老潘两口子,跟武宏全、武德全交情不浅。老潘在省报当总编辑那些年,武宏全隔三差五往报社跑,送简报、送稿子、送材料,一来二去熟了,逢年过节还要坐在一起喝两盅。
这层旧交情还在,虽然老潘现在倒了,但交情这东西,只要人在,线就没断。
牛玥的意思很明白:借着这层旧交情,搭上武惠良这条线。
不求旁的,只盼他能多照拂几分乔红,在村里替她遮遮风、挡挡雨,少受些刁难苛待。
就是借着老交情去铺个路、牵个线,给乔红寻个依靠,找条出路。
乔伯年把这一切在心里翻来覆去滚了一遍,这不是攀附权贵,也不是投机钻营,是看透了世态炎凉,真心怜惜乔红的处境,在无路可走的寒雾里,给他递过来唯一一缕能抓住的微光。
一旁的老孙听完,略一沉吟,接过话头:“这事怕得好好合计合计,还不能出挂差”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写封感谢信,给武惠良寄去,他帮了红红,算是济危扶困,我们做长辈,不能不表示感谢……!”牛玥说。
“这怕不行,会牵累武惠良,我们现在是啥身份……!”老潘摇着头。
“你个死脑筋,写私信,让红红在外面寄,就写,多谢他的帮忙,要不然红红撑不到干校……,信上写点和武宏全的交情……,写上红红在村里的苦难……。仅止而己”牛玥瞪了眼自家男人,都一把年纪了,谁敢乱来。
乔伯年明白朱玥的方法,这哪里是感谢信,分明是软绳捆硬柴,用旧日情分做桥梁,利用武惠良的善心,行道德绑架之实。
乔伯年有些窘迫得无地自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不能这么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主意好……,”旁边的老孙一拍大腿“就算武惠良不伸手,也没啥损失,万一,小年轻还是热血沸腾的”
这话让窑内几人有些尴尬,老孙像没看见一样,“那就缺武惠良地址了,嗯,马排长,面冷心热,是个能说话的人。我去找他打听打听,武惠良在原西哪个单位上班,地址在哪儿,怎么联络……”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炕席上,黑乎乎一小撮。
“马排长原先是黄原军分区的,转业到地方才调来干校管咱们这批人。黄原那边的干部他认识不少,提起武德全、武宏全的名头,他八成晓得。”
乔伯年听到这里,转头看向老孙,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最终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老孙,麻烦你了……”
“别说这些。”老孙摆了摆手,叼着烟卷,烟雾缭绕中眯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红红那丫头,省长大院里扎两小辫跳皮筋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如今……”
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把剩下半截烟掐灭在炕沿上,黑了一小块。
老潘端着缸子,把最后一口酒喝了,放下缸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就这么办,为了子女,没啥不好意思的”
乔伯年喉结动了动,终是带着一丝艰涩,低声吐出一个字:“……嗯。”
油灯下,老潘与朱玥相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真怕乔伯年不同意。
定了主意后,便围坐在一起,低声推敲这封给武惠良的感谢信该怎么落笔。
乔伯年神色依旧拘谨,带着几分抹不开的体面。
老孙开口道:“这信分寸一定要拿捏死,绝不能有半句求人、托人的软话,一旦落了笔墨,往后都是把柄,咱们身在干校,经不起半点闲话。”
老潘点点头,喝了口酒:“说得是。明着是感念旧情、致谢惦念,暗地里要把乔红的境遇铺出来,得让惠良自己品出来——姑娘现在熬得太苦,没人拉一把,往后真有可能熬垮身子、熬到无路可走,说是生死关口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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