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傀儡的右翅还在抽搐，喙里那句“启动净化协议”刚出口，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头通体玉白的小兽跳了出来。
它四蹄踏空，独角泛金，肚子像块透明琉璃，里面星星点点，像是装了半袋子刚出炉的萤火虫。它落地没出声，鼻子一抽，直接冲着坑底那块残片喷了口气。
银光洒下去，残片上的金色文字原本安静流淌，突然抖了一下，几根黑丝从字缝里钻出来，扭得像刚捞上岸的泥鳅。
貔貅低吼一声，前爪一拍地面，整个身子横移三尺，肚皮猛地胀大一圈，呼地吸进一口风。
三条黑丝被扯离残片，在半空甩来甩去，像被钓起来的鱼。
可还没等它得意，剩下的黑丝迅速合拢，变成一条粗壮触手，从背后猛刺它的后颈。
貔貅头一偏，角尖蹭着触手划过，火星子溅了一路。它反身咬住触手末端，咔嚓一口，咬下一段。
那段黑丝掉在地上，还在扭动，没两秒又长出细须，往裂缝里钻。
“还挺能生。”貔貅吐掉嘴里的渣，甩了甩耳朵，“再喷！”
这次它张嘴没出气，而是从胃里挤出一团亮浆，混着星星点点的灰烬，哗地泼向残片。
黑丝立刻炸开，变成九条触手，从不同方向扑来。
一条奔眼睛，两条缠腿，剩下六条直扑心口和脑门。最后还有一条悄悄绕到背后，想把它的尾巴拽进地里。
貔貅四爪死死抠住地面，肚皮鼓得像要炸开。它闷哼一声，胃囊骤然收缩，硬生生把三条触手吞了进去。
肚子里顿时传来滋啦声，像是铁锅煎蛋时油星子乱蹦。
它疼得龇牙咧嘴，眼角都崩出血丝，但还是撑着没倒。另一只前爪顺势拍地，震出一圈波纹，把逼近脑门的两条触手弹开半寸。
就这半寸，够它抬头顶出去。
独角撞上中间那条主触手，发出一声闷响。
黑雾翻滚，触手断口处冒出一股焦味，像是腊肉烤糊了。
可那黑雾不退反进，断口又长出新的分支，比刚才更粗，直接缠上它的独角。
貔貅晃脑袋甩不掉，干脆闭眼，胃袋全开。
一瞬间，它整个身体像是瘪下去一半，头顶上方出现一个旋转的光洞，像口倒扣的锅，把周围空气都往里吸。
那些触手开始抖，明显不想被拉进去。
但吸力太大，最外圈的两条先扛不住，根部撕裂，嗖地飞进胃里。
剩下的拼命往残片那边缩，贴着表面蠕动，像是在求饶。
貔貅喘着粗气，睁开眼，盯着残片说：“你藏得住，它藏不住。别以为裹层金光就没人认得你是脏东西。”
话音落下，它抬起前腿，一巴掌拍在自己胃上。
咚！
像敲了一口钟。
胃袋里的光洞猛地一缩，接着轰地扩张，直接把整条主触手拽了进去。
黑雾剧烈翻腾，终于凝聚成一张人脸。
这张脸浮在胃口上方，眼窝漆黑，嘴巴一张一合：“你吞不了我……我是无序之始，是代码腐烂的必然……你护的秩序，终将崩解。”
貔貅打了个嗝，胃里传出一阵烧灼声。
它咧嘴一笑：“你说得对，但我不管。我只管吃。”
说完，它低头又是一口，把那张脸连皮带骨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人脸消失的瞬间，残片上的金光彻底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也不再扭曲。那些文字静静流动，像一条被驯服的河。
貔貅站在原地没动。
它四肢发软，肚子塌下去一大截，琉璃胃囊变得灰蒙蒙的，里面的星光也暗了不少。
它舔了舔嘴角，转身想走，结果左前腿一软，跪了一下。
它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坑边，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
远处，方浩的意识残片轻轻晃了晃。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貔貅的背影。
过了会儿，貔貅耳朵动了动，低声嘀咕：“下次谁再签到出这种破活，我当场把它吐他脸上。”
它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沉。
坑底的残片安安静静，表面干干净净，连个划痕都没有。
可就在它的背面，一道极细的裂纹正缓缓延伸。
裂纹深处，有一点红光，一闪而过。
貔貅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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