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银雾,在温瑟归位的第七日,终于停止了那艰难的“复苏”。
不,不是停止。
是完成。
那几道古老刻痕深处,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银白色心火,此刻已彻底稳定下来。它们不再需要刻意地“燃烧”本源以维持这片庇护之地的存在。它们本身,就是思过崖新的“心脏”。
新生的银雾,极其稀薄,远不及往昔那般浓郁灵动。但它们不再是“渗出”或“流淌”——它们是在呼吸。
以那几道刻痕为肺腑,以整座山崖为身躯,以崖外那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为天地——
思过崖,活了。
不是被修复成原来的模样。
而是以温瑟最后的馈赠为根基,以无数纪元前前辈观察者们留下的刻痕遗骸为骨骼,以这片战场残留的法则碎片与因果余烬为血肉——
重新诞生。
星瞳立在崖边,静静感受着脚下这片新生的、尚在蹒跚学步般的土地。
她的感知网,已经与那几道刻痕深处的银白色心火,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温瑟——不,不是完整的意识,更不是可以交流的灵体。
那只是他燃烧了十七个纪元、终于可以安息的灵魂,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
如同冬日壁炉中,最后一根木柴燃尽后,灰烬深处那久久不散的、温热的触感。
她不需要言语。
她只是,每日拂晓与黄昏,会独自走到那几道刻痕前,静静伫立片刻。
那是她与温瑟之间,无需翻译的、沉默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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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东侧。
铁疤在第七日黄昏,终于能够坐起来了。
不是“恢复”——他那千疮百孔的身躯,距离恢复还隔着至少三个月的静养和不知多少珍稀丹药的修补。
他只是,以那副濒临散架的、被业火烧灼得面目全非的躯体,硬生生地,靠着床头那堵裂痕遍布的石墙,坐了起来。
星瞳没有阻止他。
她知道,对于铁疤这样的人,“躺着”比“战死”更令他痛苦。
铁疤坐稳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不是询问林风的状态,甚至不是喝一口那早已凉透的药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厚茧与新鲜伤疤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却带着一种星瞳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极其陌生的……茫然。
“星瞳妹子。”
“嗯。”
“你说……俺们打这场仗……到底是为了啥?”
星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铁疤。
这个永远咧着嘴、笑得像山贼多过像修士的魁梧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眉头紧锁,眼窝深陷,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那双曾经如同燃烧恒星般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如同两块被雨水浇透的炭。
他不是在寻求答案。
他是在质问。
质问这场从因果祠堂蔓延到迷瘴星域、从法则层面蔓延到存在根本的战争。
质问那些在他拳下灰飞烟灭的、狂热而绝望的“殉道者”。
质问那个在永寂迷宫深处永恒“风化”的、曾经不可一世的“肃正者”。
质问他自己——
这一切,值得吗?
星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温瑟前辈曾经告诉我,”她缓缓道,“苍玄在被放逐前,通过‘初号体’的最后信道,向他的追随者传递了一道指令。”
铁疤抬头看她。
“那道指令的内容,”星瞳继续道,“不是‘继续战斗’,不是‘为我复仇’,甚至不是‘坚守秩序理念’。”
她顿了顿。
“是——‘活下去’。”
铁疤怔住了。
星瞳望向石屋西侧,那间躺着维拉的石屋。
“幽影,那个追随了他十七个纪元的执行者,在接收到这道指令时,其逻辑核心产生了0.03秒的延迟。”她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份冰冷的战斗记录,“分析显示,那不是系统故障,不是信道干扰,而是——他在‘困惑’。”
“困惑什么?”铁疤问。
“困惑于他的苍玄大人,为何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下达一道完全不符合‘最优秩序模型’、没有任何战术价值、甚至可能削弱追随者战斗意志的指令。”
星瞳收回目光,看向铁疤。
“‘活下去’。”
“不是为了完成使命,不是为了延续理念,甚至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被量化的‘目标’。”
“只是……活下去。”
铁疤沉默。
他那紧锁的眉头,在漫长的、沉重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答案。
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问题,本就不存在答案。
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在迷瘴星域那最后冲刺的、意识模糊的五天五夜里,支撑他穿越重重死线、击碎无数敌人、最终捞起那枚密钥和那个陌生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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