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银雾,在铁疤小队归来的第三日,终于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那稀薄如缕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初春冻土下悄然苏醒的蛰虫,一点一点地,重新从崖壁深处那几道仅存的古老刻痕中渗出。
新生的雾气,远不及往昔那般浓郁灵动。
它们更像是年迈巨人伤口处缓缓渗出的、带着体温的血浆——稀薄,滞涩,每一次流淌都伴随着刻痕光芒的剧烈闪烁,仿佛在燃烧着仅存的本源。
但终究,是活着。
星瞳立在崖边,静静望着这极其缓慢的“复苏”。
她的感知网,已经与这几道仅存的刻痕建立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如同新生婴儿与母体脐带般的联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银雾的流淌,都伴随着刻痕深处那古老意蕴的轻微震颤——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庄严的……传承。
这些刻痕,这些在无数纪元前由不同时代、不同理念、不同道途的前辈观察者们留下的精神印记,正在以一种她们那个时代特有的、沉默而高贵的方式,将自己最后的本源,毫无保留地馈赠给这片残破的庇护之地。
它们不是在“修复”思过崖。
它们是在将自己的“残骸”,熔铸成这片山崖新的“骨骼”。
温瑟的灵念虚影,在三日前铁疤小队归来的那一刻,曾短暂地凝聚成完整的人形,以他那几乎透明的、随时可能消散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铁疤那被业火烧灼得面目全非的后背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以因果祠堂最后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力量,为铁疤梳理了一遍那濒临崩溃的经脉,并将侵蚀伤口的混沌气息强行压制、驱离。
做完这一切,他的虚影便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守夜人,缓缓沉入了崖壁深处那几道正在“燃烧”的刻痕之中,至今未曾显化。
星瞳知道,他在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残存本源,也一并熔铸进这新生的“思过崖之骨”。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
她只是,在每日拂晓与黄昏,会独自走到那几道刻痕前,静静伫立片刻。
没有言语。
没有仪式。
只有那始终展开的、极其精微的感知网,极其轻柔地、如同拂去尘埃般,拂过每一道刻痕的表面。
那是她唯一会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看见”它们。
看见它们曾经存在过。
看见它们将不复存在。
看见它们,在自己彻底熄灭之前,依然选择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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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东侧。
铁疤在三日的昏睡后,终于在第四日拂晓,睁开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受自己那千疮百孔的身体,不是确认周围的环境,而是——猛地抬起右手。
空的。
那枚被他死死攥了五天五夜的“薪火密钥”,不在掌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踩中七寸的蟒蛇,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就要挣扎着坐起——
“枕边。”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石屋门口传来。
星瞳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手中端着一碗尚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淡金色的药汤。
铁疤怔了一下,随即转头。
那枚银色的、棱角分明的晶石,正静静地躺在他枕边那块粗糙的石板上。晨曦的微光透过石屋裂隙,恰好落在它表面,折射出极其温和、如同梦中星光般的细碎光点。
铁疤盯着它看了三息。
然后,他重重地倒回蒲草垫上,长长地、如同将五脏六腑都一并吐出般,舒了一口气。
“他娘的……吓死俺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锈,却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特有的、虚脱般的庆幸。
星瞳没有接话。
她走到他床边,将那碗药汤放在他触手可及的石凳上,然后转身,走向石屋西侧——那里,林风依然静静躺着。
铁疤的目光,顺着她的背影,落在了那道沉睡的身影上。
林风的面容,比他离开前更加安详。
那层灰蒙蒙的、古朴厚重的光泽,依然在极其缓慢地涨落。他的呼吸,依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存在感”——不,不是“存在感”,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安宁感”——比五日前,浓郁了何止十倍。
铁疤看不懂那是什么。
他只是愣愣地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仿佛怕惊扰什么般,轻声问道:
“林风兄弟……他……”
“他在‘消化’。”星瞳在林风床边坐下,将那条因长久握剑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林风微凉的手背上。
“消化什么?”
星瞳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温瑟前辈说,那是‘混沌原初’之意与他的‘世界道种’进行深度融合的、不可被打扰的关键期。这个阶段需要多久,无人能知。但每一次他呼吸的起伏,每一次那层光泽的涨落,都在将他与这片多元宇宙最根本的‘存在’法则,连接得更紧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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