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镜廊内,无数破碎的镜面静静悬浮,每一块都映照着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命运。那些画面如同永恒的谜语,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流转,见证着无数闯入者的抉择与终结。
守镜人的投影静静伫立在最大的镜面前,那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仿佛透出两道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凌薇。它听到了她的回答——“告诉我,怎么去。”——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良久。
那沉默如同实质,压在凌薇和云笈的心头。
终于,守镜人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后来者,你的选择,让吾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他也曾站在这里,面对同样的抉择,然后选择了同样的道路。他叫……奥利维拉。”
凌薇心头一震。第七观测席,奥利维拉!他来过这里?!
“是的,他来过。”守镜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大断裂’前夕。他带着从‘源初之痕’边缘采集的‘反向样本’,来到这里,寻求前往‘历史守望者’的方法。他要将他的发现和警告,传递给那些还在坚守真相的人们。”
“吾告诉了他方法,他去了。然后……”守镜人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但他的源符烙印,却在最后时刻,传回了那段你已接收的传承。他的警告,他的托付,穿越了无尽岁月,最终等到了你。”
凌薇沉默。奥利维拉的影像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个在“归藏之井”深处守候了无数纪元、最终将一切托付给她的苍老身影。他的选择,他的牺牲,此刻与她的选择,形成了一道跨越时空的回响。
“所以,吾必须告诉你,后来者。”守镜人的声音变得凝重,“前往‘历史守望者’前哨的方法,只有一条,而且……只能使用一次。一次之后,这条路径便会永久封闭。”
它抬起手,指向镜廊深处一块与众不同的镜面——那块镜子比其他的都要大,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镜面中映照的,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灰白与金色交织的漩涡。
“这是‘万象回廊’的最后一扇门。通过它,你可以被直接传送到‘历史守望者’前哨的核心区域——如果他们还没有彻底沦陷的话。但传送的过程中,你体内的‘反向活性’会被激发,与‘源初之痕’产生强烈的共鸣。这种共鸣,会像黑暗中的火炬,向整个维度宣告你的存在和位置。”
“这意味着……”云笈的声音带着担忧。
“意味着,一旦传送启动,所有能够感知到‘源初之痕’波动的存在——包括‘织网’的裁决者,包括‘终末齿轮’的净化单元,包括那片正在蔓延的‘浮空城’阴影,甚至包括‘痕’深处那沉睡的‘异物’本身——都会立刻锁定你的坐标。”守镜人的话语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
凌薇没有退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金色的镜子,问:“还有多远?”
“传送本身,只需要三次呼吸的时间。”守镜人道,“但传送结束后,你出现的位置,很可能已经被重重包围。你需要在那三次呼吸的传送过程中,做好准备——准备好迎接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斗。”
三次呼吸。
凌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封存的“反向活性”在跳动,眉心的源符烙印在灼烧,云笈的手紧紧握着她,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她睁开眼,看向云笈:“这一次,可能真的是九死一生。”
云笈的双眼金色光点微微旋转,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九死一生,也总比坐以待毙强。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那是凌薇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笑容”的表情。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数据流后面的我了。”
凌薇怔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是那种面对绝境时,反而释然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好。那就一起去。”
她转向守镜人,正要开口,却被守镜人抬手打断。
“且慢,后来者。还有一件事,吾必须告诉你。”守镜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你们进入‘万象回廊’之后,外面的时间流速,会与这里不同。镜廊内的一刻钟,外界可能只过去了一瞬;但反过来,镜廊内的一瞬,外界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这种时间错位,吾也无法完全掌控。”
“这意味着,你们传送出去的时候,可能正赶上‘历史守望者’刚刚被围攻的时刻,也可能……一切都已结束,只剩下废墟和尸体。”
凌薇心中一紧。星轨……那个曾在她初入“归藏之井”时给予指引的身影,此刻是否还活着?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我明白。”她低声说,“无论早晚,我都必须去。”
守镜人点了点头,那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仿佛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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