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还残留着击败西班牙后的狂喜余温，但空气已经悄然变化。香槟庆祝的泡沫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毛巾上未干的汗水味和按摩油略带刺鼻的气息。
击败世界冠军的亢奋，在经过一夜沉淀和半天休整后，开始显露出它危险的另一面——那是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松弛感。
林凯坐在自己的衣柜前，用白色绷带一圈圈缠绕着右手腕。
击败西班牙那记绝平后仰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指尖跳跃，但更深处，是连续两场顶级对抗后积累的细微酸痛。
【节奏之心】平稳运转，修复着那些看不见的损耗，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能力星系”的亮度比昨天黯淡了少许——不是衰弱，更像是进入某种节能模式，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契机。
“各位。”
尤纳斯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东欧人特有的凝重。所有队员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希腊老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战术板前，而是慢慢走到更衣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西班牙是世界冠军，我们赢了他们。所以下一场，打安哥拉——非洲球队，小组最弱，理所当然该拿下，对吗？”
没人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姚明轻轻咳嗽了一声，想说什么，尤纳斯抬手制止了他。
“让我告诉你们，1988年汉城奥运会。”尤纳斯的声音沉了下来，“苏联队，我的祖国，刚刚在半决赛淘汰了美国队，那是我们历史上最辉煌的胜利之一。所有人都认为金牌稳了。然后决赛，我们对阵南斯拉夫——一支我们小组赛赢过12分的球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们输了。输了6分。到手的金牌，因为自大，飞了。”
更衣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安哥拉是弱。”尤纳斯一字一句，“但他们是奥运球队。他们有尊严，有身体，有打疯起来什么都不怕的野性。最重要的是——”他提高了音量，“他们没有任何包袱！输给我们是正常的，赢了我们就是英雄！而我们呢？刚赢了西班牙，现在全中国、全世界都在看着，等着看我们会不会阴沟翻船！”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问题。”姚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尤纳斯教练说得对。安哥拉我打过，2002年世锦赛。他们跑起来像不要命，抢篮板像打仗。如果我们带着‘随便打打就能赢’的想法上场——”
“那我们真的可能会输。”林凯接过了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他缠好了绷带，活动着手腕，眼神平静却专注：“西班牙那场，我们是用命拼下来的。每一分都是血汗。安哥拉这场，如果我们觉得可以省点力气……”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所以。”尤纳斯拍了拍战术板，“今天的首发，刘炜、王仕鹏、朱芳雨、易建联、姚明。林凯，你休息。”
更衣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凯抬起头，对上尤纳斯的目光。老帅的眼神很坚定：“我需要你在场下看十分钟。看明白安哥拉怎么打球，看明白我们的问题在哪里。然后第二节，你上去，解决问题。”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林凯缓缓点头：“明白。”
“其他人！”尤纳斯转向首发五人，“我不要求你们第一节就拉开比分。我要你们做好三件事：一，防守！把安哥拉的速度给我按下来！二，篮板！不要让他们冲抢到二次进攻！三，节奏！打我们的阵地战，磨他们！”
“是！”
更衣室的门打开，奥运赛场的喧嚣涌了进来。那种声音很奇特——不同于NBA球馆里纯粹的狂热，这里掺杂着更多复杂的情绪:国家的期待、民族的骄傲、历史的重量。
林凯跟在队伍后面走出通道。五棵松的灯光依旧耀眼，但今天看台上的红色似乎更加密集——击败西班牙后，中国男篮的门票已经一票难求。他抬眼扫过贵宾区，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安妮·海瑟薇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长发挽起，正侧头和身旁的友人说些什么。她的目光偶尔扫向场内，在寻找着什么。
更远处，泰勒·斯威夫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碧蓝的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明亮。她似乎对场边的中国鼓乐队很感兴趣，手指随着鼓点轻轻敲击膝盖。
还有……林凯的视线定住了。在贵宾区另一侧，刘亦菲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国旗。她今天素颜，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生。当林凯的目光投来时，她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联系。深山疗愈的那几天，温泉的水汽，草药的味道，还有那个荒诞却改变了一切的夜晚……很多话没有说，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林凯收回目光，走到替补席坐下。身旁的杜锋递过来一瓶水：“教练这安排，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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