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梆子敲碎紫禁城的寒夜,湿冷夜风卷着残雪,擦过养心殿的窗棂。烛火摇曳,将弈志的身影投在壁上,他死死盯着窗纸上那道模糊人影,掌心的蟠龙金钥匙被攥得发烫,刃边硌进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道人影静立如石,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窗纸,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镜术特有的阴寒,绝非光影幻象。绵忆悄无声息摸向腰间短刃,缓步挪至窗边,猛地推开窗棂——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廊下宫灯在风中晃荡,暗影交错,雪地上连半枚脚印都无。夜风灌入,吹得烛火骤缩,弈志心头一沉,这绝非寻常窥探。
“殿下。”乌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捧着玄色斗篷快步上前,指尖已沾了窗台缝隙里的细物,“您看这个。”
那是半透明的金丝,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光泽,与孟忠良操控镜影的丝线如出一辙。“是璇玑门镜丝,可折射光影造幻象,更能传声窥秘。”乌雅将丝线封入银盒,面色凝重,“泰山那边,已经盯上我们了。”
话音未落,殿外暗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殿下!慈宁宫出事了!太后腕上印记突发异变,暗金血珠沁出,触物即腐,孟忠真人压制不住了!”
弈志心头一紧,抓起金钥匙便往外冲,玄色斗篷被夜风掀起,掠过空寂的宫巷,直奔慈宁宫。
慈宁宫暖阁药气与焦腐味交织,榻上太后面色惨白如纸,左手腕缠着层层绷带,朱砂符文金光微弱,暗金色液体仍在不断渗出,所过之处锦被腐成黑水,触目惊心。孟忠真人额上汗珠滚落,双手结印的指尖微微颤抖,已是强弩之末。
“皇祖母!”弈志扑至榻边,握住太后冰凉的手。
太后勉力睁眼,气若游丝:“志儿……别怕……是镜魂引反噬……”
“真人,此引何来?”弈志急声追问。
“孟忠良三十年前种下的隔代追魂引,潜伏血脉之中,如今被千里催动,吞噬宿主生机,还会将位置传至泰山阵眼。”孟忠真人声音沙哑,“施术手法古老阴毒,绝非师弟手笔,是璇玑门失传的追魂秘术!”
他猛地看向太后:“懿安皇后当年,是否留过成祖血脉之物?一滴血、一枚佩,皆可破此引!”
太后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血……皇后给过一瓶成祖嫡系血,藏在小佛堂白玉观音莲座下……”
话未毕,太后浑身剧震,绷带轰然裂开,暗金血泉喷涌而出!孟忠真人咬破舌尖喷血祭符,金光暴涨暂压反噬,却也耗尽心神,踉跄后退。
弈志与乌雅直奔西侧小佛堂,白玉观音莲座下暗格藏着紫檀木盒,盒面九龙纹与金钥匙严丝合缝。“咔哒”一声锁开,盒内琉璃瓶盛着三百年不凝的暗红血珠,旁侧是王承恩的象牙腰牌,刻着甲申年托血遗言。
赶回暖阁,孟忠真人拔开瓶塞,成祖血脉的沧桑威严之气弥漫开来,一滴血落在太后腕间印记上——嗤啦一声,暗金液体瞬间蒸发,九螺旋印记飞速淡化。
可异变陡生!
那滴精血逆流而上,冲入太后心口,衣襟下缓缓浮现金色印文,正是传国玉玺的“受命于天”四字!朱明血脉彻底觉醒,太后成了当世最纯粹的朱家血脉载体。
几乎同时,泰山方向传来天地共鸣,养心殿碎裂的铜镜残片凌空拼合,镜中头戴翼善冠的身影猛然转身,九环金眼穿透镜幕,死死锁定慈宁宫,无声吐出二字:找到你了。
拂晓时分,绵忻彻夜赶来,龙目布满血丝,当即定计兵分两路:他携太后、孟忠真人大张旗鼓赴五台山礼佛,做饵引开泰山注意力;弈志则乔装游学士子,与乌雅、璇玑子密赴泰山,寻秘库夺玉玺。
“此行九死一生,你敢去?”绵忻将直隶密营虎符塞入儿子手中。
弈志跪地叩首,语气坚定:“儿臣万死不辞!”
临行前,太后将王承恩腰牌交予绵忆,攥着他的手力道惊人:“志儿,秘库藏三样东西:传国玉玺、永乐大典正本,还有一件绝不该现世的邪物。若寻得,务必毁去,半分不可留!”
弈志心头一凛,郑重应下。
二月十二卯时三刻,弈志青衫书箱,乌雅扮作书童,璇玑子扮作老仆,从西华门密道出宫。巷口马车已备,车夫是粘杆处顶尖暗卫,车轮刚要转动,乞丐打扮的暗卫踉跄奔来,塞来一枚蜡丸。
乌雅捏碎蜡丸,脸色骤白:“殿下,泰山急报!孟忠良未死,化名云崖子挂单岱庙,左手残缺、虎口梅花痣分毫不差!”
“他竟没死?”弈志攥紧纸条,指节发白。
“不止如此。”乌雅声音发紧,“昨夜子时,他带三名女子上了后山断崖,身形正是失踪的十四福晋、和亲王侧福晋与翡翠宫女!暗桩还说,岱庙涌入大批身怀武艺的生面孔,后山断崖夜夜有异光,必是秘道入口!”
纸条末尾密语更让人心惊:云崖子行动僵硬,似被镜丝操控,沦为傀儡。
马车启动,弈志掀开车帘缝隙,目光扫过巷口墙角——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抬头望来,侧脸轮廓、眉峰线条,竟与镜中朱慈烺八九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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