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紫禁城浸在破晓前的墨色中，唯有乾清宫灯火通明，如白昼般刺破黑暗。殿外侍卫弓上弦、刀出鞘，甲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面色惶然，目光在御阶上两个身影间游移，大气不敢出。
御阶之上，并肩立着两个乾隆皇帝。
同样的明黄九龙袍，十二章纹绣工精良；同样的东珠朝珠，垂至胸前熠熠生辉；同样的面容身形，连左眉梢那点浅疤都分毫不差。两人相距三步，四目相对，气息凛冽如霜，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碎。
“妖孽，竟敢幻化为朕的模样，祸乱朝纲！”左侧的甲帝负手而立，眼神冷冽如冰，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右侧的乙帝嗤笑一声，语气从容：“幻化？朕在此龙椅上坐了二十载，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尔等皆是见证。倒是你，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魑魅魍魉，也配妄称真龙？”他扫视阶下群臣，“诸位爱卿，朝夕相处二十载，难道认不出朕的真容？”
殿内死寂。鄂尔泰、张若澄等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昨夜宫中惊变迭起：慈宁宫遇袭，太后重伤昏迷；随后两个皇帝同时现身乾清宫，皆言自己是真，对方是璇玑门的镜妖所化。这千古未闻的奇事，让浸淫宦海数十年的老臣也乱了方寸。
“荒唐！”甲帝怒喝，“粘杆处何在？还不将这妖人拿下！”
殿外侍卫迟疑着上前，却在看清两人完全一致的面容时顿住脚步——刀剑无眼，若伤了真皇上，便是灭族之罪。
“且慢。”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僵局。张若澄缓步走出队列，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此刻却眼神清明，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纸轴，“老臣有一问，二位陛下若能答出，便知真假。”
“讲。”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声调、语气竟无半分差别。
张若澄展开纸轴，上面是雍正帝的手谕残片：“雍正十三年八月初三，先帝于圆明园九州清晏召见老臣，密谈一个时辰。请问二位陛下，先帝当时与老臣所言核心之事为何？”
这是只有雍正帝与心腹重臣知晓的秘辛，连军机大臣也未必知情。两位皇帝皆沉默一瞬。
乙帝率先开口：“皇考当时叮嘱，朕年少即位，需倚重老臣，尤其要防宗室骄纵、外戚干政、权臣结党，守住大清江山基业。”
张若澄不动声色，转向甲帝。
甲帝淡淡颔首：“皇考说了三件事。其一，命你暗中清查户部亏空，限期三年肃清；其二，谕朕善待废太子胤礽后人，不可株连；其三……”他目光直视张若澄，语气凝重，“赐你一道密旨，藏于紫檀木匣，若朕日后有失德之举、危及社稷，可凭旨联合宗室废立。”
张若澄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确实贴身藏着一道雍正密旨，此事天下唯有三人知晓：雍正、乾隆，以及他自己。
“你……你如何得知？”张若澄声音发颤。
“因为朕才是真的。”甲帝缓缓道，“而他，不过是窃取了朕部分记忆的镜影替身。”
乙帝大笑：“笑话！若朕是替身，怎会知晓这般机密？”他猛地转身，指向殿外，“倒是你，昨夜慈宁宫遇袭时，你身在何处？太后倒在血泊中，手中攥着的龙袍碎片，正是你身上这件！”
众臣哗然。甲帝低头望去，龙袍下摆果然缺了一角，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血迹！
同一时辰，慈宁宫暖阁。
弈志半跪在太后榻前，紧握着祖母冰冷的手。老太医刚施完针，满头大汗地退到一旁：“殿下，太后娘娘手腕伤口虽不深，但失血过多，加之年事已高、受惊过度，气血大亏。能否醒来，全看天意。”
“皇祖母一定会醒。”弈志咬牙，从怀中取出璇玑子所赠的丹药，“这是九转还魂丹，据说有续命奇效，烦请太医速速给皇祖母服下。”
太医接过丹药，凑近鼻尖一闻，脸色骤变：“这、这是前明宫廷秘药‘紫金丹’！传说以天山雪莲、深海珍珠炼制，能吊命七日，但其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殿下从何得来？”
“无暇细述，先救皇祖母要紧。”
丹药化水，小心翼翼灌入太后口中。片刻后，太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弈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瘫坐在墙角的秀兰。
秀兰满脸泪痕，哽咽道：“殿下，昨夜子时三刻，奴婢正伺候娘娘卸妆就寝，忽听那面孝懿皇后的遗镜发出异响，嗡嗡作响，镜面还泛着暗红。娘娘起身查看，刚走到镜前，镜子就‘嘭’地炸开了！”
“碎片划伤了娘娘的手腕？”
“是！”秀兰点头，声音发颤，“碎片溅得满屋子都是，娘娘手腕被划了一道深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更可怕的是，镜中冲出一道黑影，直扑娘娘！奴婢想拦，却被一股劲风掀翻在地，撞得头晕目眩。等奴婢爬起来时，娘娘已经倒在地上，那黑影……那黑影穿着明黄龙袍，从后窗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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