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梆子敲响的刹那,东宫寝殿万籁俱寂。
弈志独自坐在铜镜前,烛火在镜面两侧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镜中,忽明忽暗。刘德全临死前那句“今夜子时,观镜可观奇景”如魔咒般盘旋,掌心早已消失的“忠”字印记处,隐隐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十岁的少年,眉眼间带着爱新觉罗家的英气,却因连日的诡事,眼底积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镜中人亦回望他,眼神、神态,甚至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与他分毫不差。
“不过是面镜子罢了。”弈志低声自语,指尖攥得发白,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
可就在最后一声梆子余韵消散时,镜中的烛火骤然凝固——火苗保持着跃动的姿态,却不再摇曳,连烛芯顶端的青烟都静止在半空。与此同时,镜中弈志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与刘德全、与梦中倒影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
“你终于肯认真看我了。”镜中人开口,声音与弈志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慵懒的戏谑,像是在与多年未见的老友对话。
弈志浑身僵硬,手悄悄摸向袖中短匕:“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镜中人歪了歪头,这个俏皮的动作弈志从未做过,“是你在镜天里的倒影。我们本是一体,只是被这层冰冷的镜面隔开了三百年。”
“胡说!”弈志厉喝,却感觉声音在颤抖。
镜中人轻笑,指尖触碰镜面。原本坚硬的镜身竟如春水般漾开涟漪,涟漪散去,镜中景象骤然变换——不再是东宫寝殿,而是一座陈设奢华的宫殿,龙床、御案、墙上的字画,都与养心殿极为相似,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画中是崇祯帝的御容而非乾隆,御案上的奏折封皮是明黄而非清黄,连殿角的宫灯,都绣着前明的缠枝莲纹。
“这是镜天里的养心殿。”镜中人的声音带着诱惑,“你看那里。”
景象拉近,御案后龙椅上坐着一个少年,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正翘着腿吃葡萄,左右宫女跪地伺候,殿下大臣战战兢兢,却无人敢劝阻。那少年的脸,与弈志有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没有沉郁,只有肆无忌惮的纨绔之气。
“他不用凌晨起身读书,不用背诵《资治通鉴》,不用学那些枯燥的治国之道。”镜中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因为镜天里的‘大清’,根本不需要皇帝劳心费神,自有镜律运转一切。没有贪官污吏,没有冤假错案,没有战争饥荒——镜律会摆平所有麻烦。”
弈志怔住了。这番话,竟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叛逆念头。多少个深夜,他看着父皇批阅奏折到天明,看着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都会想:若天下能自行太平,该多好?
“镜律由谁定?”他强压心头悸动,“若镜律不公呢?”
“所以需要镜枢啊。”镜中人敛起笑容,神色严肃,“你是连接两界的钥匙,也是镜律的校准者。你若来镜天,便是真正的主人,可修正一切不公,建立完美秩序。”
“代价是什么?”绵忆追问。
镜中人的身影开始模糊,镜面泛起白雾:“代价是斩断此世羁绊。父母、兄弟、师长……所有让你留恋的人与事,都要放下。镜天不容二心,否则,两魂相争,必有一亡。”
白雾散去,烛火重新摇曳,镜中只剩绵忆惊疑不定的脸。殿门轻叩,宫女的声音传来:“殿下,您没事吧?”
“无事。”弈志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灼痛却久久未消。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廊柱,爆竹声此起彼伏,处处是欢声笑语。但养心殿内的御前会议,却气氛凝重如铁。绵忆将昨夜镜中所见一一禀报,绵忻听完,指节叩击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镜中倒影能言、能显像,这已非寻常镜术。”墨镜捧着孟七的铜片图谱,脸色发白,“刘德全死前必是以血为引,启动了‘镜影传讯’之术。这种术法需提前在特定镜面布阵,封存影像与意念,待子时阳气最弱时触发。”
“那番话是预设的?”乌雅问。
“不全是。”墨镜摇头,“针对殿下心结的言辞,需实时感应观镜者的思绪方能说出。老朽怀疑,那镜中倒影已生出‘灵性’,能捕捉殿下的念头,对症下药。”
弈志心头一凛。昨夜镜中人句句戳中他的隐秘想法,竟不是巧合。
“志儿,你信了几分?”绵忻忽然开口,目光温和却锐利。
弈志沉默片刻:“儿臣……不知。但他说的‘无需帝王劳心,天下自安’,儿臣确实想过。”
绵忻笑了,笑容中带着疲惫与欣慰:“朕年轻时也这般妄想过。可后来朕明白了,治国如栽树,再好的树苗,若无人浇水、修剪、驱虫,终会枯萎。镜律再好,若无公正之人执掌,只会沦为更冰冷的暴政。”
他抬手抚上儿子的头顶:“志儿,你是太子,将来要担起这江山。朕不求你完美,只求你记住:天下从无捷径,所谓‘不治而治’,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若斩断所有羁绊,你与那面冰冷的镜子,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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