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殿的檀香突然滞涩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佟佳贵妃的凤钗划过鬓角，金饰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她指尖拂过明玉的眉骨，那里的弧度柔和得像被月光磨过，与画像上孝懿皇后的眉眼重合得严丝合缝。
“姐姐…” 这两个字从佟佳贵妃唇间溢出时，带着霜雪融化的微颤。殿内伺候的老嬷嬷们脸色骤变，她们大多见过孝懿皇后，此刻看着明玉，眼神里全是惊惶——这何止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荣妃的帕子在掌心绞成了团，她终于明白惠妃为何死咬着富察明玉不放。这般容貌气度，若真入了宫，怕是要掀起比当年孝懿皇后更甚的风浪。
“贵妃娘娘谬赞了。”明玉的声音清得像山涧泉，她微微侧首避开佟佳贵妃的触碰，屈膝行礼的幅度恰到好处，“臣女蒲柳之姿，怎敢与先皇后相提并论。” 她不能接这个话茬，太危险了。
佟佳贵妃这才回过神，指尖还残留着明玉鬓角的温软。她定了定神，转身对荣妃道：“富察格格仪态出众，记下吧。” 轻飘飘一句，却定了调子——这关，她过了。
秀女们的目光像针，扎得人后背发疼。明玉垂着眼，识海里的灵泉轻轻晃，雪莲的花瓣上沾着点金辉——是胤禛的龙气，在替她挡那些不善的窥探。
永和宫的地龙烧得正旺，德妃却觉得浑身滚烫。崔嬷嬷刚说完撷芳殿的事，她就一把扯下腕上的翡翠佛珠，串珠滚落的脆响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像…真的像？”她抓住崔嬷嬷的手，指节泛白，“和孝懿皇后的画像…能有几分像？”
“回娘娘，”崔嬷嬷的声音带着激动，“老奴远远瞧过一眼，至少有七分！尤其是那双眼睛，静得像潭水，跟先皇后当年一模一样！”
德妃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缂丝吉服的裙摆扫过炭盆，火星溅起又落下。“快！备轿去承乾宫！” 这是天赐的机会！孝懿皇后是佟佳贵妃的亲姐，是胤禛的养母，明玉这张脸，就是敲开所有门的钥匙！
承乾宫的窗台上，摆着盆罕见的绿萼梅。佟佳贵妃正用银剪修剪花枝，剪下的梅枝落在青瓷盘里，像堆碎玉。听到德妃来访，她手一顿，梅枝上的尖刺扎进指尖，渗出点血珠。
“姐姐。”德妃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刚进门就看到那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妹妹听说姐姐近来总念叨着宫里冷清，特意把这尊观音送来，求它给咱们宫里添点喜气。”
佟佳贵妃放下剪刀，帕子按住指尖的血：“妹妹有心了。” 她知道德妃的来意，撷芳殿的事，早就有人报给她了。
“姐姐，”德妃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玉儿那孩子，您也见了。她不仅像先皇后，性子也像，沉静得像潭深水。老四这些年在朝中不容易，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你想让她给老四做侧福晋？”佟佳贵妃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
德妃的心跳漏了一拍：“姐姐若觉得妥当…”
“不妥。”佟佳贵妃的指尖抚过观音的玉手，“以她的容貌气度，做侧福晋太委屈了。” 她抬眸看向德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皇上有意，至少也得是个嫡福晋。”
德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了两盏灯。嫡福晋！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雍亲王府的书房里，胤禛正用银簪挑着那撮硝石粉末。粉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混着蓝羽雀鸟的羽毛腥味，像极了关外的“引火石”。
“主子，”戴铎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宫那边查到些眉目。惠妃的陪嫁嬷嬷还在里面，听说…她每月都会派人往西山送些‘纸钱’。”
胤禛的指尖在银簪上捻了捻：“西山？云寂观？” 八爷党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是。”戴铎呈上一张地图，“粘杆处的人跟着送‘纸钱’的人去过，发现云寂观后山有个隐秘的山洞，里面…堆着不少硫磺。”
胤禛的瞳孔骤然收缩。硫磺配硝石，是火药的主要原料！惠妃果然留了后手！
“备马！”他霍然起身，玄色披风扫过案几，带起阵风，“去西山！” 他不能让那些火药落在八爷党手里，更不能让它们威胁到明玉。
临行前，他从抽屉里取出个锦囊，里面是两片金丝雪莲花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辉。“把这个给陈嬷嬷，”他递给戴铎，“告诉她，让格格贴身带着，能安神。”
永和宫的暖阁里，明玉正对着铜镜发呆。发间的乌木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的裂痕似乎又浅了些。陈嬷嬷刚把那锦囊给她，里面的雪莲花瓣一拿出来，识海里的灵泉就翻涌起来，淡金色的雾气裹着莲香，把小腹那股微弱的暖流裹得严严实实。
“格格，这花瓣真香。”陈嬷嬷的声音带着笑，“王爷心思真细。”
明玉把花瓣收进贴身的荷包，指尖触到荷包里那枚九宝金莲锁，冰凉的金属硌得慌。她不知道康熙会不会还记得这枚锁，更不知道今夜这深夜召见，是不是和白日里佟佳贵妃的失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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